第212章 宛城鄒氏
張繡的使者帶著第一批糧草抵達曹營,並呈上了張繡邀請曹操入城「共商御呂大計、
交割宛城防務」的親筆信。
曹操看著那言辭懇切的信箋,眼神閃爍不定,並未立刻答覆,只命人厚待使者,讓其稍事休息。
使者一離開,曹操立刻召集了謀士與核心將領。
郭嘉、程昱、夏侯惇、曹仁、典韋、許褚。
「諸位,張繡送糧邀約,看似誠意十足。然,此事關乎我軍存亡,不可不察。」
曹操將信箋置於案上,沉聲道。
郭嘉面色因傷病而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輕咳一聲道:「主公,張繡此舉,合乎情理。我軍新敗,他若真心畏懼呂布兵鋒,選擇投效實力受損、正需盟友的我軍,以期雪中送炭,獲得重用,也說得通。
其誠意————確有幾分。然,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啊。」
程昱道:「奉孝所言甚是。然,我軍如今困頓疲敝,宛城乃救命稻草。
若張繡真心來投,而我等因猜疑拒之門外,使其轉投呂布,或心生嫌隙閉門自守,我等便是自絕生路。
當下之勢,似不應,亦不能斷然拒絕。」
這時,夏侯惇按劍而出,聲如洪鐘:「孟德!何必如此疑神疑鬼,徒亂軍心!
那張繡便是真有異心又如何?
某願率五百精銳,隨你同入宛城!
更有典韋、許褚二位將軍在此,皆有萬夫不當之勇!
他若安分守己便罷,倘若席間敢有異動————」
夏侯惇眼中凶光一閃,做了個劈砍的手勢:「我等便先發制人,當場格殺張繡,奪其城池!」
曹操聞言,眼中寒光驟盛。
他猛地站起身:「元讓之言,正合我意!
坐等他人施捨,不如主動奪取!
我等敗軍之將,張繡豈會真心歸附?
與其整日猜測他是真心還是假意,不如————」
他語氣冰冷,斬釘截鐵:「不如殺了,取而代之,占據宛城!」
「主公!」曹仁面露憂色,「此舉是否太過行險?若事有不諧,我軍主力盡陷城中,後果不堪設想!」
曹操決然道:「險中求勝,方是亂世生存之道!」
他環視眾將,下令道:「典韋、許褚,你二人隨我與元讓入城,於席間聽我號令,伺機刺殺張繡!」
「子孝,你與于禁、樂進在外統帥大軍,嚴陣以待!但見城頭火起,或聞城內廝殺之聲,立刻揮軍攻城,裡應外合,奪取宛城!」
郭嘉還想再勸:「主公,此舉恐失信義於天下,將來————」
曹操打斷他,臉上露出一抹殘酷的冷笑:「寧可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奉孝,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待張繡授首,宛城易主之後,他究竟是忠是奸,是因何而死,還不是由我等一言而決?」
帳內一片肅然。
呂布軍大營張繡的另一路使者,懷揣著密信,踏入呂布的中軍大帳。
呂布冷笑。
「哼,你家張繡將軍,前番剛將我的使者亂棍打出宛城,好不威風!
如今卻又派你來此————
怎麼,是嫌羞辱得不夠,還是來替他傳訊乞降?」
使者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魏公明鑑!前番所為,實乃不得已之舉,正是我家賈詡軍師定下的驕敵之計!
一切舉動,皆是為了麻痹曹操,使其深信我等與之同心,方能誘其入彀,賺其入城,伺機殺之!」
「我家將軍雖出身董卓舊部,然心中常懷忠義!
昔日,老將軍張濟與我家將軍,便不願與胡軫、樊稠等輩同流合污,圍攻長安,行悖逆之事,故而遠走西涼,至宛城另闢基業,只求保境安民,絕非反覆無常之徒!
此番設計曹操,亦是欲為國除賊,並向魏公表明心跡!」
「哦?」呂布看向身旁的李儒。
「文優,張濟叔侄,當年果真如此?」
李儒微微頷首:「主公,張濟此人,在涼州軍中確屬異類,頗知進退,不似李傕、郭汜那般瘋狂。張繡繼其業,據宛城而少生事,其言————可信。」
得到李儒這位昔日董卓集團核心謀士的肯定,呂布臉上的寒冰瞬間消融,化為豪邁大笑:「哈哈哈!
好一個賈文和,好一個張繡!
此計大妙!」
他大手一揮:「回去告訴你家將軍,便依賈軍師之計行事!
待擊垮曹操之日,我呂布論功行賞,絕不吝嗇!
金銀田宅,高官厚祿,必使其功績澤被後世,光耀門楣!」
「多謝魏公!小人定將魏公之言帶到!」
使者深深拜謝,快步離去。
李儒悄步上前,低聲道:「主公,請屏退左右。」
呂布會意,這是李儒商議機密事的習慣,當即揮手令帳內親衛盡數退出。
「文優,曹操乃我宿命之敵,此戰務求全功,必將其斬草除根。你還有何顧慮?」呂布問道。
李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低聲道:「張繡麾下有高人,便是這賈詡,賈文和。
此人智計百出,謀略決斷,不在儒之下。
有他籌劃,張繡此計,堪稱萬無一失。
主公只需依約派遣精銳騎兵,星夜馳援,協助張繡剿滅城外曹軍殘部即可。」
呂布聞言點頭。
賈詡之才,他深有體會。
前世李催郭汜聚眾十萬大軍圍攻長安,就是出自此人手筆。
這一世,呂布攻破雒陽宮,解救太后和少帝時。
此人說服徐榮臨陣倒戈,功不可沒。
只可惜此人深諳明哲保身之道,事後便飄然遠去,未曾為他所用。
如今在宛城再現蹤跡,幸好————暫非敵手?
等等————暫非敵手?
呂布心念電轉,疑慮湧上心頭:「文優,有無可能,此乃賈詡與曹操合謀設下的連環計?
假意投我,實為誘我主力入彀,欲圖一舉重創?」
李儒一笑,搖頭道:「主公多慮了。
您與曹操處境截然不同。
張繡邀曹操,是誘其親身入城,身陷險地;
而邀主公,是請派大軍於城外策應。
主公自身安危無虞,何險之有?
即便賈詡真有異心,意圖坑害先鋒騎兵,於我二十萬大軍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傷不了筋骨。
賈詡是聰明人,不會行此徒惹雷霆之怒、卻無實質收益的蠢事。」
呂布細想,確是如此,心下大定:「善!便依你之見。」
隨即高聲傳令:「華雄、侯成聽令!命你二人即刻點齊西涼、并州鐵騎,火速奔赴宛城,依計行事!」
「末將領命!」帳外傳來二將鏗鏘的回應。
軍事部署已畢,呂布正欲讓李儒也去休息,卻見這位平日陰冷果決的謀士,竟罕見地面露躊躇,欲言又止。
呂布大奇,今日的李儒竟有些扭捏?
這在他身上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文優,還有何事?」呂布直接問道,「但說無妨。」
李儒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躬身道:「主公,儒————確有一事相求,乃私事,望主公成全。」
「哦?」呂布笑了,「什麼私事,說來聽聽?」
李儒道:「儒年過三旬,膝下無子,欲向主公討要一人,填充內室,請主公成全。」
呂布笑好奇:「我當是何軍國大事,讓你如此作態。
看上哪家姑娘了?
以你如今的身份,只要不是皇室公主,誰家女子我不能為你做主?」
李儒搖了搖頭,聲音壓低了些:「非是待字閨中的少女。乃是張繡的嬸娘,已故張濟將軍的遺孀,鄒氏。
張濟戰死南陽後,她應隨侄張繡居於宛城。
若此番破城,此女尚在————
儒,想請主公允我,納此婦為妾。」
「什麼?」呂布聞言,著實愣了一下。
以李儒如今在他麾下的地位和權勢,想要什麼樣的美色沒有?
為何偏偏看中一個寡居的婦人?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莫非————此女有絕色?
呂布略一沉吟,便朗聲笑道:「我道是何難事!
文優既有此心,待破了宛城,我必親自為你主媒!」
「儒,拜謝主公!」李儒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