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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恭候正主

2025-09-20 18:05:44 作者: 逢一

  洛陽街巷,這一日格外喧鬧。

  左將軍呂布的儀仗浩浩蕩蕩,自府門而出。

  他騎著赤兔馬,未著甲冑,而是一身華貴錦袍,意氣風發。

  身旁馬車簾幕低垂,裡面坐著髮妻嚴氏和被打扮得如同玉琢娃娃般的女兒呂玲綺。

  身後親兵抬著數個沉甸甸的禮箱,紅綢覆蓋,聲勢極為煊赫。

  一行二百餘人,浩浩蕩蕩,大張旗鼓,朝蔡府而去。

  沿途百姓圍觀,竊竊私語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看!是溫侯!」

  「帶著夫人和女兒,還有這麼多禮……這是要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定是去蔡府下聘納妾啊!」

  

  「嘖嘖,蔡才女那血書到底還是奏效了,只是這方式……」

  「唉,可惜了蔡公一世清名,終究還是……」

  流言如風,瞬間吹遍了整個街區,也搶先一步,吹到蔡府。

  蔡邕正在書房,奮力筆走龍蛇,試圖借筆墨鎮壓心緒不寧。

  「主人!不好了!」

  門外僕役驚慌來報。

  「溫侯、溫侯他帶著大隊人馬,鼓樂喧天的,抬著厚禮,朝我們府上來了!」

  蔡邕手中的紫毫筆「啪」地一聲掉在剛剛鋪開的雪白絹帛上,濃墨迅速暈染開一大片污濁。

  他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身軀晃了兩晃,猛地扶住案幾才勉強站定。

  「終究……終究還是避不過麼……」

  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絕望而發顫,

  「如此大張旗鼓,是生怕全洛陽不知我蔡伯喈要賣女求存,將這最後一點臉面也丟盡嗎?!」

  他跌跌撞撞行至府門內,透過門縫,已能清晰看到外面黑壓壓的圍觀人群和那無比張揚的將軍儀仗。

  一股混雜著羞恥、悲憤的鬱氣直衝頂門,氣得他花白鬍鬚都在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側門吱呀一聲輕響,一個身影大步走入。

  來人身材高大,雖著常服卻難掩一身剛正之氣,正是好友盧植。

  盧植見蔡邕面色慘澹、身形搖搖欲墜,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關切低聲道:

  「伯喈兄,你臉色怎如此難看?可是身體不適?」

  蔡邕問道:「賢弟今日為何到此啊?」

  盧植道:「弟受溫侯所託,特來做一個見證人。」

  他這一說,蔡邕仿佛被戳中了痛處,反手抓住盧植的手臂,慘然打斷道:

  「子干賢弟!

  莫要再說了!

  奇恥大辱!

  此真乃奇恥大辱啊!

  我蔡氏一門清譽……休矣!休矣!」

  他捶打著胸口,痛心疾首,幾欲泣血。

  盧植見他反應如此劇烈,心中疑惑更深,沉吟道:「伯喈兄何出此言?奉先此番前來,乃是出於善意,意欲結下一段佳話良緣,或許……」

  「佳話?良緣?」蔡邕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和悲憤,

  「賢弟!莫非連你也覺得,攀附兵權,是什麼佳話不成?

  我蔡邕寧肯一頭撞死在這庭柱之上,也絕不做此辱沒門楣、愧對祖宗之事!」

  盧植臉色不悅,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伯喈兄!

  你怎可如此看輕呂布!

  他雖出身邊地,然誅董卓、救聖駕,乃是有大功於社稷之臣!

  如今官拜左將軍,領司隸校尉,爵封溫侯,儀同三司!

  他此番備下重禮,誠心而來,欲聘請昭姬為他家女公子呂玲綺的授業恩師!

  此是看重昭姬才學,欲以師禮相待!

  怎就會辱沒門楣了?

  你蔡府門楣如此高麼?」

  這一番話,如同一個驚雷,劈在蔡邕頭頂。

  他徹底愣住了,臉上的悲憤、絕望、羞恥瞬間凝固,然後慢慢化為極致的驚愕和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蔡邕的聲音乾澀無比,「授業……恩師?不是……不是納妾?」

  盧植見他這般模樣,方才明白過來,剛才是他想差了。

  不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斬釘截鐵道:

  「自然是聘請西席,教導呂將軍的千金讀書明理!

  納妾何須如此陣仗?

  又何須其正妻嚴氏一同前來?

  伯喈兄,你真是……真是急糊塗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是先生!

  是做先生!

  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個呂奉先!好!好!」

  做先生自然就不會做奴婢妾室,呂布此舉公開給了蔡琰一個尊貴的身份。

  先生!

  巨大的喜悅如潮水洶湧,蔡邕猛地爆發出洪亮無比的笑聲,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用力拍打著盧植的手臂,之前的悲痛欲絕蕩然無存,只剩下撥雲見日、豁然開朗的極度歡欣。

  盧植看著他這判若兩人的模樣,先是愕然,隨即也是搖頭失笑,笑罵一句:

  「你這老頑固,險些自己誤了天大的好事!」

  就在這時,府門外傳來清朗而沉穩的通傳聲,清晰地送入院內:

  「左將軍、司隸校尉、溫侯呂布,攜定襄君嚴氏,特來拜見蔡邕伯喈公!懇請一見!」

  蔡邕聞聲,立刻止住笑聲,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動的心緒,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煥發出一種久違的光彩。

  他與盧植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隨即朗聲道:

  「開中門!迎貴客!」

  蔡府中堂,雖陳設簡樸,卻因今日之盛事而顯得格外莊重。

  蔡邕與盧植居主位,呂布與嚴氏坐於客位首席,蔡琰則陪坐下首,姿態嫻雅。

  小呂玲綺被母親嚴氏攬在身邊,一雙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尤其在那位即將成為自己先生的、很好看又很有學問的蔡姐姐身上多停留了幾分。

  氣氛融洽,寒暄已畢。

  蔡邕率先拱手,面向呂布,神色鄭重而感激:

  「溫侯,老夫身陷囹圄之際,蒙溫侯仗義執言,此救命之恩,老夫沒齒難忘。」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女兒,語氣轉為欣慰,

  「今日,溫侯更不嫌小女淺薄,聘請她為女公子之授業恩師,此乃看重之舉,實是小女之幸。

  琰兒,還不上前,謝過溫侯信重之恩?」

  蔡琰聞言,優雅起身,步履輕盈地來到堂中,向呂布方向盈盈一拜,動作如行雲流水,盡顯大家風範。

  她抬起頭,溫婉一笑,那笑容如同撥開雲霧的明月,清麗而明亮:

  「謝溫侯抬愛,琰才疏學淺,蒙溫侯不棄,必當竭盡所能,引導女公子向學,不負溫侯所託。」

  呂布亦是正色回禮,語氣誠懇:

  「蔡先生過謙了。

  先生才名,冠絕京華。

  小女玲綺能拜在先生門下,聆聽教誨,乃是她的福分造化。

  日後,便有勞先生多多費心了。」

  蔡邕、蔡琰連道:「溫侯過謙了。」

  一旁的盧植撫須看著這和諧一幕,心中甚慰,笑著插話道:

  「佳徒得遇良師,良師亦得慧徒,實乃一大快事!

  溫侯,卻不知這拜師之儀,何時開始?

  老夫已是迫不及待,欲觀此佳景了。」

  眾人皆含笑點頭,目光投向呂布,只待他一聲令下,便可開始儀式。

  然而,呂布卻微微一笑,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意味,道:

  「子干公莫急。

  拜師乃莊嚴之事,豈可草率?

  布,還邀請了一位正主前來觀禮見證。

  算算時辰,他……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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