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聲輕嘆來自荀彧。
「指揮若定,用兵如神。
溫侯之勇略,真乃…鬼神之將也。
若此等雄才,能始終心系漢室,實乃天下蒼生之幸。」
一旁的李肅,則是另一番心境。
他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之色,下意識地捋了捋短須。
「嘿嘿,俺老李這雙招子,果然毒辣!」
他心中暗忖,「當初在呂布突襲董卓軍營時,一眼就看出呂布非池中之物,果斷棄董卓而投之,真是俺這輩子最英明的決斷!
跟著這樣的主公,何愁功名利祿?」
而李儒,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爍的,則是更加深沉的光芒。
他比李肅想得更遠。
呂布能力越強,勢力發展越快,他李儒的價值就越需要重新界定。
「主公之勢,已成騰飛之象。
麾下武有張遼、高順等將,文有荀彧這等王佐之才……
吾若不想被邊緣化,怕是要加倍努力了。」
他感到一股強烈的緊迫感,
這一刻,同在觀戰,四人心中卻是四種截然不同的波瀾。
白波軍主力被正面步兵和側翼騎兵反覆絞殺,陣型徹底崩潰。
「頂住!給我頂住!」郭太徒勞地嘶吼著,但敗局已定,兵敗如山倒。
看著漫山遍野潰逃的部下和如虎狼般追殺的并州鐵騎,郭太終於徹底絕望,在親衛簇擁下,倉皇逃命。
白波谷慘敗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到了河東郡治所安邑城。
「五萬打五千……輸了?」
太守府內。
牛輔拿著軍報的手都在顫抖,臉上肥肉跳動,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
「五萬打五千,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猛地將竹簡摔在地上,暴跳如雷,
「郭太這個廢物!蠢豬!
枉費我給他那麼多糧草!
用十倍兵力都擋不住!」
發泄過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
呂布竟然真的從王屋山路殺了出來,而且是以一種如此碾壓的方式,瞬間就擊潰了在他看來人數占絕對優勢的白波軍。
「呂布……并州狼騎……竟恐怖如斯!」
牛輔癱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將軍,如今該如何是好?」
一位高鼻深目的胡人部下驚慌地問道。
牛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珠亂轉,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呂布雖勝,必然需要時間休整。
雒陽那邊,袁紹的檄文已傳遍天下,大戰將起!
呂布身為何太后麾下頭號大將,豈能久留河東?」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聰明,下令道:
「傳令!放棄外圍所有據點,急召華雄將軍率部回防安邑!
我們深溝高壘,緊閉城門,堅守不出!
看他呂布能奈我何?
只要拖到袁紹發兵,呂布必然心急如焚,不戰自退!」
「將軍高見!」
眾幕僚紛紛附和,安邑城轉入全面防禦狀態。
與此同時,呂布大軍已進駐白波谷附近一座剛奪取的縣城。
呂布下令全軍暫作休整,一邊派人四處尋找大夫和藥材,全力救治傷員。
而敗退回白波谷的郭太殘部,則陷入了絕境。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直覬覦河東的南匈奴流浪單于於夫羅,見白波軍新敗,有機可乘,竟趁機率部劫掠白波軍控制下的村莊,搶奪他們本已不多的存糧。
前有呂布虎視眈眈,後有匈奴趁火打劫,內部糧草匱乏,傷兵滿營,白波軍上下人心惶惶,絕望的氣氛瀰漫開來。
探馬將這一切報知呂布,呂布召集諸謀士大帳議事。
帳中炭火噼啪作響,呂布高踞上首,荀彧、徐晃、李肅、李儒分坐兩側。
呂布環視眾人,聲音洪亮中帶著一絲志得意滿:
「昨日一場大戰,我軍打出了威名,河東震動!
如今,探馬來報,南匈奴洗劫了白波軍的村落。
他們糧食短缺,冬衣無著,眼看這個冬天就過不去,已是窮途末路!」
「此時正是招降他們的天賜良機。諸公,有何良策?」
徐晃率先抱拳:
「溫侯明鑑!
末將與白波首領楊奉乃是同鄉,深知其為人。
他本非大奸大惡之徒,乃是受官府逼迫,無奈之下才落草。
若溫侯能不計前嫌,赦免其罪,示以恩義,末將願招降楊奉。」
呂布微微頷首,心中暗忖。
前世楊奉、韓暹那幾人,在獻帝東歸時確實出過力,雖然後來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但足見其有功利之心。
這樣的人,可以利用。
他目光轉向一旁風度翩翩的荀彧:
「文若,你有何高見?」
荀彧整理了一下衣袖,從容不迫地道:
「徐游徼所言,招降確是上策。
然則,彧以為,招降需有章法。
若只因叛軍窮途末路便一概招納,恐非良策。
長此以往,讓宵小之輩以為,活不下去便可造反,反正最後也能被招安。
如此,朝廷威信何在?」
呂布眉頭一挑:「哦?依文若之見,該當如何?」
荀彧緩緩道:「需立下規矩,有功者方可受降。」
「有功?然,何為有功呢?」呂布追問。
此時,一直沉默的李儒,陰惻惻地開口:
「白波軍起事,首惡乃是郭太。
若能取其首級來獻,這便是大功一件。
溫侯可明令:誅殺郭太者,率眾來降,不僅赦免其罪,更有封賞。」
李儒話音剛落,李肅立刻心領神會,笑著補充道:
「妙啊!此計一石二鳥。
殺了郭太,其部眾便群龍無首,易於收編。
而那個動手的人,背負了弒主背盟的罵名,為天下所不容。
除了死心塌地效忠溫侯,他還能投奔誰呢?
如此一來,既除了首惡,又得一員只能依附於您的悍將,絕無後顧之憂!」
呂布聽著二人一唱一和,計策條分縷析,邏輯嚴密,不禁撫掌大笑:
「妙計!果然是妙計!如此,白波軍可定矣!」
然而,笑聲漸歇,呂布看著面前李儒深邃的眼神和李肅諂媚的笑容,一股極其怪異、熟悉的感覺猛然湧上心頭。
呂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好傢夥……這計策是好,可怎麼用起來,感覺這麼彆扭?
當初這兩個貨色,也是這樣算計自己的吧?
既然如此……
我也不客氣。
呂布倒是真想讓這二人一同去勸降白波軍諸將。
然,李儒一副死魚眼的陰損模樣,說話也是難聽。
去了敵營,恐怕當即就會被當成奸細砍了。
倒不如李肅,長舌善辯,會察言觀色。
呂布當即決定。
「文謹兄,你便和公明走一趟。
務必說服楊奉歸降。」
「只要他們肯歸順,我當上表太后,官封校尉,秩比二千石!」
原本眉飛色舞的李肅,頓時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