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以糧為餌
并州軍營寨。
一場小雪毫無徵兆地降臨。
呂布將調撥糧草、安置流民和智取安邑這兩大難題,分別甩給王佐之才和頂尖毒士之後,頓覺一身輕鬆。
他身穿玄甲西川袍,騎著赤免馬,率領白波四將例行安撫流民。
楊奉等白波四將,特意沐浴洗漱,儀容煥然一新,少了一些匪氣,多了幾分威武。
穿著嶄新軍服,他們卻有些不自在。
所謂的「營地」,其實更像是一片巨大的難民營。
風雪中,氈帳破爛不堪,許多人只能蜷縮在草棚甚至露天之下。
面黃肌瘦的百姓們,看到這支突然出現的精銳騎兵,眼中本能地流露出恐懼和麻木。
楊奉等白波四將,騎在馬上,感受到流民異樣的眼光,他們忍不住抬起頭。
頗有一種衣錦還鄉的感覺。
呂布勒住赤免,目光如電,掃過黑壓壓的人群。
他運足中氣,聲如洪鐘,在風中迴蕩:
「爾等聽著!我乃大漢左將軍、溫侯呂布!」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叛賊!
而是大漢子民!
我已下令開倉放糧,籌措冬衣!
只要你們安分守己,勤懇耕作,我呂布保你們有一條生路!」
這話一出,底下無數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有人熱淚盈眶,跪地叩拜。
更多的人則是將信將疑。
也有不少人嘴角撇著,眼神不屑,顯然不信這套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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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卻並不在意。
他深知,這十一萬人心思複雜,若指望人人都感恩戴德,那是痴人說夢。
十一萬人,若有三分之一真心歸附,便是三萬民心!
若有五分之一肯為他效死,便是兩萬精銳!
這,才是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巡視的目的,不是立刻讓所有人歸心,而是要讓這些人記住。
是他呂布,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給了他們一條看得見的活路。
白波四將看著呂布在萬民之前的威儀,他們首次清晰地感受到,什麼是真正的大漢天威。
呂布不再多言,撥轉馬頭,向下一個營地行去。
呂布正在巡營,忽見李儒策馬疾馳而來。
人還未到跟前,李儒已失聲驚呼:「不好了,溫侯!」
呂布勒馬停步,問道:「文優,何事如此驚慌?」
李儒急聲道:
「文謹傳來消息,衛家有車隊出城向北,似是往南匈奴方向去了。只怕衛覬已與南匈奴勾結,對我軍不利!」
呂布眉頭緊鎖。
南匈奴雖不足懼,可他若率并州軍主力圍困安邑城,留下的十一萬百姓便如砧板魚肉,必遭南匈奴燒殺搶掠。
這南匈奴,終究是心腹大患,不除不快。
「文優可有良策?」呂布問道。
李儒低聲道:「請溫侯借一步說話。」
呂布無奈。
李儒向來謹慎多疑,不論大小事都習慣密談,仿佛處處皆是耳目。
他命白波四將原地等候,自己驅馬靠近李儒。
「說吧。」
李儒這才開口:
「儒以為,衛氏此番出城,必是與於夫羅交易。
匈奴逐水草而居,如今寒冬雪降,正是缺衣少糧之際。
我軍正從各郡調集糧草,此恰是於夫羅劫掠的大好時機。」
呂布頜首。
劫掠糧草,確是匈奴慣用的手段。
他方才巡營時,還向百姓承諾供給糧食冬衣,若被南匈奴奪去,不僅失信於民,更損軍威。
眼下最好的對策,便是尋其主力,一舉殲滅,或行招安。
可南匈奴飄忽不定,大軍一出,他們便遠遁他處;
大軍一退,他們又捲土重來,如蒼蠅般難纏,著實令人頭疼。
「千日防賊,終有一失。安頓流民非一日之功,我并州軍不能在此久耗。」
呂布沉聲道,
「文優可有破敵之策?」
李儒反問:「溫侯可曾釣魚?」
「你的意思是—以糧草為餌,於夫羅為魚?」
「不止如此。」
李儒搖頭,
「若僅以糧草為餌,於夫羅見勢不妙,尚有脫鉤之險。而我這一餌,他絕難捨棄。」
呂布奇道:「是何魚餌?」
李儒壓低聲音。
「屬下已探得,於夫羅有一新婚妻子,身懷六甲。
若能擒住此人,於夫羅豈不俯首聽命,任溫侯擺布?」
說罷,附耳向呂布細述一計。
呂布聞言大喜:「便依文優之計!」
在白波谷東北側的楊縣。
縣令正帶著縣尉和衙役們清點糧倉。
寒風捲起地上的積雪,也吹不散縣尉臉上的憤懣。
「明府,那呂布真是好大的口氣!
一道軍令就要我們開半數糧倉,足足四千石糧食運往白波谷。」
縣尉壓著怒火,低聲道,
「誰不知南匈奴的游騎就在左近出沒?
這哪是給白波谷運糧,分明是給那於夫羅送一份大禮!」
縣令望著正在監督裝車的呂布部將侯成,無奈地嘆了口氣:
「上命難違,奉命行事吧。」
糧車一輛輛裝滿,在侯成率領的五百兵士護衛下,組成一條長龍,緩緩駛出楊縣,朝著白波谷方向迤邐而行。
與此同時,南匈奴營地。
於夫羅的單于大帳內,炭火正旺。
他的妹妹烏雲琪琪格掀簾而入,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王兄!探馬回報,楊縣有大隊糧車出城了!
押運兵士約五百,糧車有上百輛之多,正是朝著白波谷的方向而去!」
於夫羅聞言,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五百人護送上百車糧草?
呂布為何如此張揚急切?」
烏雲琪琪格急道。
「王兄還在猶豫什麼?
天賜良機,快下令吧!
莫非—你真是怕了呂布的威名?」
這話刺中了於夫羅的自尊,他眉頭一擰,霍然起身。
「我匈奴勇士,縱橫草原,何曾如此畏首畏尾!
傳令下去,召集各部勇士,我們便去會一會這支運糧隊!」
而在遠離官道的一處高坡上,呂布和李儒並轡而立,遠遠眺望著運糧車隊揚起的雪塵「文優,你說那於夫羅,會咬鉤嗎?」
呂布輕聲問道,眼神銳利如鷹。
李儒攏了攏衣袖,成竹在胸:「糧草是其急需,更兼溫侯您在他眼皮子底下運糧,本身就是一種挑釁。
於夫羅若想在南匈奴中立足,就必須證明他無懼於您。
此乃陽謀,他不來,反而奇了。」
呂布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
「好。那我們就靜待魚兒上鉤。傳令侯成,按計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