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於夫羅上鉤
風雪如絮,裹挾著刺骨寒意橫掃曠野。
侯成押送軍糧正行進間。
忽然,身後傳來密集如雷的蹄聲,一隊身著皮甲、頭束羽飾的匈奴騎兵驟然衝出。
為首女將黑甲耀眼,正是於夫羅之妹烏雲琪琪格,她手中彎刀直指糧車,眼中燃著貪婪的光。
侯成猛地勒緊韁繩,五百并州騎兵瞬間聚攏,結成緊密陣型。
卻不迎戰,而是護住身後手足無措的運糧差役,急速後退。
匈奴騎士們見狀,爆發出陣陣粗獷的吆喝,如餓狼撲食般沖向糧車。
烏雲琪琪格策馬奔至空無一人的糧隊前,卻猛地勒住馬,秀眉緊蹙。
素來悍不畏死的并州騎兵,竟如此輕易棄糧而退,這反常的舉動讓她心頭警鈴大作。
「莫非糧中有詐?」
「來人!檢查糧車!」她厲聲下令。
幾名匈奴兵立刻翻身下馬,抽出腰間尖刀,狠狠刺入鼓鼓囊囊的麻袋。
剎那間,金燦燦的粟米如瀑布般傾瀉而出,落在積雪上,映出耀眼的光澤。
顆顆飽滿:皆是貨真價實的糧食。
觀察車轍的痕跡,這絕非偽裝的少量誘餌,而是實實在在的大批糧食。
疑慮稍減,烏雲琪琪格望著滿車糧草,眼中的貪婪壓過了警惕。
她揮了揮彎刀,沉聲道:「下馬推車,全速返回部落!」
匈奴兵們歡呼著湧上前,顧不得風雪,推著糧車浩浩蕩蕩地朝著營地方向行進。
行出不過三里,烏雲琪琪格下令暫停休整。
可尚未等士兵們喘口氣,身後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蹄聲,雪霧翻騰間,侯成率領的五百并州騎兵去而復返,玄甲在風雪中泛著冷光,如同一支利刃直刺而來。
「不好!」烏雲琪琪格心頭一沉,她捨不得丟棄到手的糧食,咬牙下令。
「上馬!隨我迎戰!」
匈奴兵匆忙翻身上馬,彎刀出鞘,擺出衝鋒姿態。
可漢軍騎兵卻在距他們百步之外勒住馬,既不進攻,也不後退,只是列陣遠遠跟著。
烏雲琪琪格瞬間驚覺。
漢軍根本不是要奪回糧車,是想順著他們的蹤跡,找到匈奴老巢!
此刻若是棄糧逃竄,身後的漢軍定會緊追不捨,老巢位置必然暴露。
為今之計,唯有速戰速決,吃下這五百漢軍,才能絕後患。
她眼中閃過狠厲,彎刀高舉。
「匈奴的勇們!殺盡漢軍,個不留!」
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朝著漢軍衝去,可就在即將交鋒之際。
兩側山道突然殺出兩隊伏兵,玄甲閃耀,旌旗獵獵,竟是呂布早已安排好的援軍。
前後夾擊之下,匈奴騎兵瞬間陷入重圍,進退兩難。
南匈奴王帳內,炭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帳中的寒意。
探馬跌跌撞撞沖入帳中,膝蓋重重砸在氈毯上,聲音帶著極致的慌亂。
「單于!
大事不好!
琪琪格居次在楊縣以西,被漢軍重重包圍了!」
於夫羅猛地攥緊了腰間彎刀。
「多少漢軍?圍困在何處?」
探馬伏地顫抖。
「回單于,漢軍騎兵不下兩千,個個玄甲亮銀,將居次困在楊縣以西的落馬坡!
那帶隊的漢將,像是呂布麾下的侯成!「
「侯成?」於夫羅眼中閃過厲色,猛地起身。
「不過一介偏將,也敢攔我匈奴去路!」
他大步走到帳中懸掛的羊皮地圖前,手指重重戳在落馬坡的位置,那裡恰是糧車返回部落的必經之路。
「傳令下去,我親率三千精騎,馳援落馬坡!」
於夫羅心中卻反覆盤算。
呂布向來狡詐,若這糧車是餌,為何只派侯成領兵?
難道他另有圖謀?
縱然是餌,我三千狼騎也能將其踏碎!救出琪琪格,正好揚我匈奴軍威!
於夫羅的三千鐵騎如黑色狂飆,卷雪而去。
與此同時,遠處山坡上,李儒攏著衣袖,對身旁的呂布微微頷首。
「溫侯,斥候傳來消息,魚已咬鉤,該您行動了。」
呂布目光銳利如鷹,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只將手中方天畫戟向側後方一揮,低沉喝道。
「我們走!」
一隊人數不多但皆備雙馬的并州精銳,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脫離本陣,借著風雪的掩護,沿著一條隱秘小路,直插南匈奴部落的腹地。
另一邊,落馬坡下。
烏雲琪琪格的騎兵已與漢軍纏鬥許久,匈奴騎兵雖驍勇,可漢軍更加精悍,層層圍困,絲毫不給他們突圍的機會。
她揮舞著彎刀,劈落一名漢軍騎士,回頭望去,糧車依舊完好地停在陣後,可身邊的勇士卻已倒下數十人。
「居次,漢軍援兵源源不斷,再打下去,我們撐不住了!「
一名百夫長渾身浴血,嘶吼著衝過來護住她。
烏雲琪琪格咬碎銀牙,望著遠處始終按兵不動的侯成,忽然明白過來。
「好一個呂布!
這根本不是為了糧車,是為了引我王兄來援!「
她話音剛落,便聽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黑色的騎兵洪流正從山道盡頭湧來。
正是於夫羅的援軍!
正苦苦支撐的烏雲琪琪格忽見援軍大旗,精神大振,彎刀奮力向前劈砍,嘶聲高呼。
「勇士們!單于來援!
隨我殺出去,與王兄匯合!」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原本層層圍困的并州軍,在侯成的指揮下,竟並未死戰阻攔,反而如潮水般向兩側退去,刻意讓開了一條通道。
琪琪格雖疑有詐,但突圍機會稍縱即逝,她立刻率領殘部衝殺而出,迅速與於夫羅的主力匯合。
兩軍終於在落馬坡前的空地上對峙起來。
於夫羅接應到妹妹,心下稍安,但目光掃過戰場,眉頭立刻緊鎖。
并州軍並未因他的到來而慌亂,反而迅速收攏陣型,嚴陣以待,軍容整肅,殺氣森然O
而那上百輛滿載糧食的大車,就靜靜地橫在兩軍陣前,金黃的粟米從被割破的麻袋口流出,在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呂布奸詐,竟以如此珍貴的糧草為餌,逼我在此決戰—」
於夫羅心頭一陣憋悶,這陽謀讓他進退維谷。
可更讓他奇怪的是,漢軍陣中,眾將簇擁的核心並非想像中那個魁梧如天神的身影,而是一個身著文士袍、面色蒼白的瘦削男子。
只見李儒驅馬緩緩上前幾步,陰惻惻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雪。
「於夫羅單于,別來無恙?
你此刻心中所慮,可是部落安危,尤其是那位身懷六甲的閼氏?」
於夫羅聞言,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比這風雪更刺骨!
李儒雖是對著於夫羅說話,但一雙深邃的眼睛,卻似笑非笑地越過他,牢牢鎖在於夫羅身旁的烏雲琪琪格身上。
只見這位匈奴居次,身著一套合身的漆黑皮甲,甲冑上裝飾著象徵尊貴的華麗金紋。
襯得她筆挺的脊背如白楊般傲然,跨坐馬鞍上的大腿堅實而有力。
即便剛剛經歷一番苦戰,她手中那柄彎刀依舊握得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不見半分慌亂。
李儒心中暗忖。
聽聞此女不僅是於夫羅的左膀右臂,更是匈奴部落中百年難遇的射鵰勇士,一身武藝,難逢敵手。
她心高氣傲,至今未找到能入眼的男子。
或許——
溫侯會對此等胭脂猛虎,頗有興趣?
幾乎就在同時,南匈奴部落方向。
營地里原本的寧靜被突如其來的雷鳴般的馬蹄聲踏碎!
呂布一馬當先,赤兔馬如一團烈焰撞破營門,八百并州精銳如虎入羊群,瞬間將措手不及的匈奴留守士兵沖得七零八落。
王帳內,於夫羅的閼氏正撫著微隆的小腹,惴惴不安地聽著外面的喊殺聲。
突然,帳簾被猛地掀開,走進來的不是熟悉的貂尾狼裘,而是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漢將。
身著玄甲、外罩紅色百花蜀錦披風。
宛如戰神般矗立在門口,擋住了外面的一切光線。
他目光如電,掃過帳內,最終落在她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閼氏,不必驚慌。
且隨呂某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