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漢匈一家親
於夫羅不再停留,勒轉馬頭,與琪琪格並騎而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琪琪格在馬上回首,望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漢軍大營,猶如一頭匍匐的巨獸。
又看了看身旁眉頭微鎖、若有所思的王兄,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
「王兄,那李儒到底與你說了什麼?我總覺得他不安好。」
話音如針,刺中了於夫羅心中最痛處。
作為男人,妻子被挾,無力相救。
作為單于,王庭傾覆,仰人鼻息。
作為勇士,先祖冒頓鳴鏑射馬的雄風猶在眼前,自己卻要用妹妹去換取生存?
但冰冷的現實,將他那點羞恥徹底吹滅。
不屈辱,又能如何?
讓整個部族為這點可憐的尊嚴陪葬嗎?
呂布的軍威,他親眼所見,那是無法抗衡的力量。
李儒的話雖毒,卻點破了一條血淋淋的活路。
若能攀上呂布這門姻親,便是找到了最強的靠山,復國大業方有一線曙光!
這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將一切猶豫和愧疚都碾碎。
對,這不是屈辱,這是權衡利弊後最明智的投資!
更何況,呂布英雄了得,也不算辱沒了妹妹—.
他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語氣道。
「不必再問!皆是關乎部落存亡的軍機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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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頓,語氣稍緩。
「琪琪格,明日由你親率三千精銳,聽候溫侯調遣。
記住,我部生死,皆繫於此,凡事——必須以大局為重!」
於夫羅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只是望著前方沉沉夜色。
琪琪格眼中瞬間燃起了明亮的光彩。
王兄不讓沉穩的二哥左賢王呼廚泉帶隊,卻將這個重任交給了她,這分明是對她能力的最大認可!
她當即挺直脊背,聲音清亮,鬥爭昂揚。
「王兄放心!
我琪琪格定不負重託,必讓漢軍也見識見識我們匈奴勇士的威風,絕不會讓匈奴的威名蒙塵!」
看著她躍躍欲試、信心滿滿的模樣,於夫羅心中百感交集,那份深藏的愧疚感再次刺痛了他。
他只能微微頜首,將所有複雜的心緒化作一聲低沉的囑咐:
「好——切心。」
呂布送走於夫羅兄妹,回到大帳安排明日突襲安邑事宜。
他深知此戰關鍵不在強攻,而在造勢。
如今白波軍、南匈奴相繼歸順,牛輔已成驚弓之鳥,安邑孤城一座。
李肅稍施流言便能令其內亂,此城唾手可得。
既已勝券在握,呂布便命魏續、秦宜祿帶領白波四將,將一萬白波精銳及并州傷兵送回雒陽。
自己則率領成廉、魏越、侯成、宋憲養精蓄銳,準備明日突襲。
安排妥當後,呂布回到營帳歇息。
剛剛熄燈躺下,便聽到帳外傳來一個陰柔的、壓低的聲音。
「溫侯——您安歇了麼?」
呂布一聽這腔調,心裡不由笑罵。
李儒這廝,別管好事壞事,總喜歡搞得這般鬼鬼祟祟,好似見不得人一般!
恐怕讓他宣讀聖旨,都能念出陰謀密報的味道。
他沒好地應道:「沒睡呢!」
「那——儒能進來麼?」聲音依舊輕飄飄的。
呂布卻也知李儒深夜來訪,定然有要事。
他只得起身,摸索著點燃了案頭的燭台。
「進來吧!」
帳簾被輕輕掀開一條縫,李儒側著身子,如同幽影般滑了進來。
他一抬頭,正對上呂布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棄。
「溫侯還未睡啊?」李儒仿佛沒看到那表情,自顧自地寒暄。
「我本來要睡著了。」呂布沒好氣地道。
李儒踱近兩步,陰惻惻地一笑:「長夜漫漫,看來溫侯也——無心睡眠啊?」
呂布見他東拉西扯,不說正事,便耐著性子問道:「你到底有沒有事?」
李儒一副故作高深的樣子,壓低聲音。
「溫侯見了我,似乎不太興?」
呂布被他這神態弄得渾身不自在,嗤笑道。
「你個男,半夜三更摸到我的寢帳,我能興?你要是個,我或許還會興一點。」
「儒雖非女子,」李儒接口道,臉上帶著一種男人都懂的笑意。
「卻可以給溫侯尋一位女子,以慰這漫漫長夜。」
呂布精力遠超常人,這些時日軍中清苦,確實有些寂寞難耐。
但軍中豈有女子?
他心頭一動,隨即警醒,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儒,警告道。
「你若是敢打白波谷流民的主意,行那欺男霸女之事,我定不饒你!」
「溫侯說哪裡話!」李儒連忙擺手。
「李儒豈是那等人?我所說的,是於夫羅的妹妹,烏雲琪琪格居次。」
呂布聞言,眉頭立刻擰緊。
「你在胡說什麼?」
李儒湊近一步,聲只有兩能聽見。
「今日於夫羅私下與我言說,他有意與溫侯結下秦晉之好,將其妹許與溫侯。
只是——拿不準溫侯的心意,未敢冒昧開。」
呂布搖頭,態度明確。
「匈奴人反覆無常,不可深交。
日後若生變故,此舉必成禍根。
「溫侯此言差矣。」李儒早已準備好說辭,娓娓道來。
「娶琪琪格居次,非是強娶,實乃佳偶天成,好處有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一一細數。
「其,兩家結親,可籠絡於夫羅之,令其麾下匈奴鐵騎,為溫侯所。」
「其二,可揚我大漢天威!
以往皆是漢家公主和親匈奴單于,何曾有過匈奴王室貴女,嫁與我漢家將軍?
此乃前所未有之殊榮!」
「其三,此舉向天下釋放一個強烈信號:胡漢一家,朝廷懷柔遠人,四海歸心。
震懾袁紹,大有裨益。」
呂布聽著,並未立刻反駁,眼神若有所思。
李儒觀其神色,知他心動,便再進一步道。
「溫侯,他於夫羅雖是流浪單于,可畢竟是匈奴王族正統攣鞮氏血脈。若助其復國,他日——未嘗不能成為溫侯霸業之一大強援啊——」
「文優!」呂布突然打斷,目光如電掃向李儒。
「慎!我等皆是為陛下、為太后、為朝廷效力,何來霸業』之說?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再敢出口,我便斬了你!」
李儒被他驟然的厲色嚇得縮脖子,連忙躬身請罪,口中連稱「失言」。
但他偷眼瞧去,見呂布雖面色嚴厲,眼中卻並無真正的殺意,心中已然明了。
帳內沉默了片刻。
呂布轉過身,背對著李儒,望著跳動的燭火,語氣恢復了平靜。
「琪琪格的事情——你,且去安排吧。」
李儒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深深一揖。」儒,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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