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流言守城
第二日,清晨。
琪琪格率領三千匈奴精銳騎兵,準時抵達呂布大營外。
朝陽初升,為她的身影鍍上一層金邊。
她端坐於駿馬之上,身穿那套標誌性的漆黑金紋皮甲,甲冑擦得鋥亮,映照著凜冽的寒光。
頭戴的羽飾隨著晨風輕輕搖曳,烏黑濃密的髮絲被精心編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與尋常漢家女子的溫婉含蓄截然不同,她的眼眉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與驕傲。
宛如草原上最矯健的雌鷹,渾身散發著一種未經馴化的、火辣辣的野性魅力O
呂布一身戎裝,走出營門,目光掃過這支紀律嚴明、沉默中透著殺匈奴騎兵。
呂布點頭。
不錯,於夫羅能湊出這三千精銳,確實很有誠意。
呂布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琪琪格身上,不由得眼前一亮。
他兩世為人,征戰多年,見過的美人不少。
像嚴氏、貂蟬、何太后、蔡琰,劉備的妻妾甘夫人、糜夫人,秦宜祿的妻子杜氏,皆是難得的美人。
但如此英氣勃勃、野性難馴的女子,卻是頭一遭。
李儒這,他屬實留對了。
琪琪格策馬上前幾步,在馬上挺直脊背,右手撫胸,行了一個匈奴禮節,聲音清亮而有力。
「溫侯!攣鞮部烏雲琪琪格,率三千匈奴勇士,向您復命!
聽候您的指揮!」
她的漢語帶著些許口音,卻更添幾分異域風情。
呂布壓下心中那一絲異樣,微微頜首,目光讚許。
「居次辛苦了,將士們辛苦了。」
他翻身上了赤兔馬,畫戟向前一指,聲音鏗鏘。
「兵發安邑!」
「出發!」
旌旗招展,號角連營。
并州軍與匈奴騎兵合流,組成一支龐大的軍隊,鐵蹄踏地,捲起漫天煙塵,如同一條黑色的洪流,朝著安邑城洶湧而去。
安邑城,河東郡治所。
這座龐大的城池,如同一頭巨獸,沉默地匍匐在河東盆地之中。
高大的城牆在冬日慘澹的陽光下投下沉重的陰影,牆頭守軍林立,氣氛肅殺凝滯。
消息早已傳入城內。
太守府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牛輔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廳堂內來回踱步,額頭上的冷汗擦了又冒。
他猛地停下,看向坐在下首的衛凱和董越,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驚慌。
「完了!全完了!探馬回報,那烏雲琪琪格真的帶著三千匈奴狼騎投靠了呂布!
他呂布究競有什麼障眼法?
為什麼白波賊投靠他,連南匈奴這些反覆無常的蠻子也投靠他?!
我們——我們還有什麼指望?!」
衛凱眉頭緊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緊。
他確實沒有料到,呂布用兵競能如此詭譎迅猛!
捨棄大軍,親率小股精銳,如天降神兵般突襲於夫羅王庭,挾持其懷孕的閼氏和貴族家眷這一手,直接掐住了南匈奴的命脈。
於夫羅即便不顧妻子,也要考慮部下的離心!
更何況,呂布代表的是漢室正統,給予台階和承諾,恩威並施之下,招降南匈奴自是水到渠成。
這呂布,不僅有萬夫不當之勇,麾下更有李儒、荀彧這等頂尖謀士輔佐,已非昔日那個只知匹夫之勇的并州主簿。
再看看自己這邊—
牛輔此人,志大才疏,膽小如鼠,困守孤城,只知疑神疑鬼。
董卓代梟雄,怎會選了如此不堪的婿?
早知牛輔是這等貨色,自己當初何必為仇恨蒙蔽雙眼,助他對抗呂布?
事後想來,弟弟衛仲道之死,與那呂布有什麼關係?
分明是王允設計的圈套。
一步錯,步步錯!
此時想要回頭,恐怕也晚了。
為今之計,唯有—
衛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悔意與不安,面上恢復鎮定,開口道。
「府君莫要自亂陣腳!
袁本初、袁公路已傳檄天下,聲討偽朝,大軍不日即將集結西進。
呂布與匈奴騎兵雖悍勇,然騎兵利於野戰,拙於攻城。
我等只需堅守城池,深溝高壘,挫其銳氣。
待二袁大軍兵臨雒陽,偽朝震動,呂布後院起火,焉能不回師救援?
屆時,安邑之圍自解!」
牛輔哭喪著臉。
「話雖如此!
可衛先生,你我心知肚明,城內如今能戰之兵,滿打滿算不過兩千,加上你的家丁部曲,也不過兩千五百人!
如何能抵擋呂布數千虎狼之師?
況且呂布帳下李儒詭計多端,如何堅守啊?」
衛凱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府君莫慌。
城內尚有十萬百姓!人心可用!」
「我等只需放出消息,就說呂布以默許匈奴人破城後屠戮三日、劫掠財物女子為條件,方才換得匈奴出兵!
屆時,安邑城內,從富戶到平民,為保身家性命,必會同仇敵汽,助我等誓死守城!
百姓多是盲從,只要讓他們相信,投降便是死路一條,他們自然會成為我們最堅實的盾牌!」
牛輔聞言,渾濁的眼睛裡終於亮起一絲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對!衛先生此言有理!
百姓怕死,定然會幫我們!
如此,就有勞衛先生去安排,務必讓全城百姓都知道呂布和匈奴人的陰謀!」
衛覬躬身:「覬,領命!」
安邑城外,呂布大軍抵達,於城外三里處紮下營寨,旌旗蔽日,刀槍如林,軍威鼎盛。
中軍大帳內,呂布正與荀彧、李儒對著地圖低聲商議。
突然,負責哨探的侯成快步進帳,臉色凝重地稟報。
「溫侯!情況有變!
安邑城頭守軍突然增多,許多百姓裝扮的人也被驅趕上城協助防守!
城內似乎有流言傳出,說我軍許諾匈奴人,破城之後,允許他們屠城劫掠!」
「什麼?」呂布劍眉一豎,猛地一拍案幾,「好毒的計策!定是那衛覬老賊的手筆!」
荀彧輕嘆一聲,面露憂色:「此計雖毒,卻極為有效。
若城內軍民信了此言,必會拼死抵抗。
我軍強攻,傷亡必巨,且即便破城,亦將盡失河東民心。」
李儒陰惻惻地笑道:「衛覬這是想借十萬百姓之力,與我軍做困獸之鬥,拖延時間,等待袁紹消息。」
忽然,帳簾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股草原的勁風,烏雲琪琪格大步走了進來。
她那身漆黑的皮甲在帳內火光下熠熠生輝,臉上寫滿了不耐。
「溫侯!」她到呂布面前,昂著頭,那雙野性難馴的眼睛直視著呂布。
「我們已經在城外待了天了!為何還不攻城?」
她手按腰間的彎刀,語氣愈發激昂。
「你的并州鐵騎和我的匈奴勇士都擅長騎射,即便下馬步戰,也是以一當十的猛士!兵力、士氣,強攻的優勢都在我們這邊!
何必在此空耗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