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風沙已遠。
楚留香一行人,終於走出了那片吞噬生命的黃沙。
才回到中原。
消息,卻比他們走得更快。
龜茲復國了。
但復國的龜茲,卻多了一個「議會」。
琵琶公主是女王。
卻不再是至高無上的王。
她的旨意,需經過議會的權衡。
國家的權柄,落在了那群陌生人手中。
終於,楚留香回到海上。
回到大船。
李紅袖帶來的新的消息。
龜茲國,正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商賈雲集,市井繁華。
它即將成為西域最璀璨的明珠。
楚留香嘆了口氣。
他本該去幫琵琶公主奪回權柄。
可如今,在那殺手組織掌控下的龜茲,
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繁榮,更強大。
這局面,
竟讓他這無所不能的楚留香,
也感到了茫然。
他累了。
身心俱疲。
只想大醉一場,大睡三日。
可他是楚留香。
只要他還在江湖,
江湖事,就永遠不會讓他安睡。
陽光。
海浪。
船。
楚留香躺在甲板上。
像一隻慵懶的貓。
但江湖人,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安寧。
「老臭蟲!」
聲音如雷。
是胡鐵花。
他大步飛入大船之上,帶起一陣風。
姬冰雁已回蘭州。
他累了,想退出江湖。
楚留香不會再去打擾一個想上岸的朋友。
胡鐵花一把抓起楚留香身旁的酒壺。
仰頭。
咕咚,咕咚。
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放下酒壺,用袖子擦了擦嘴。
目光凝重。
「你這次的麻煩,不小。」
楚留香微微側首。
「還有什麼麻煩?」
「神水宮在找你。」胡鐵花頓了頓,繼續道:「擁翠山莊,也在找你。」
船艙內。
「什麼?」
「神水宮?」
「擁翠山莊。」
李紅袖、宋甜兒、蘇蓉蓉。
都已走了出來。
風。
冷風。
吹在甲板上,也吹在每個人的心裡。
這兩處,都不是尋常之地。
神水宮。
水母陰姬。
江湖明面上的天下第一。
傳聞,
見過她真容的男人,
都死了。
她的武功,
更在薛衣人之上。
更在石觀音之上。
神水宮,
就是江湖中的一座山。
一座無法逾越,
令人仰止的高山。
許多人只是聽到她的名號,
腿就已軟了。
擁翠山莊。
姑蘇,海碧山。
當今武林,三大世家之首。
江湖世代更迭,它始終屹立。
二三十年前。
鐵中棠歸隱,方寶玉無蹤。
那時。
劍池畔,試劍石前。
李觀魚。
手持古劍魚腸。
九九八十一手「凌風劍法」。
劍如清風。
卻讓三十一位成名劍客,
心服口服。
共尊其為天下第一劍。
後來,這名號雖被薛衣人取走。
但擁翠山莊,
依舊是擁翠山莊。
江湖豪傑,
誰不給李家三分薄面?
李老前輩當年仗義疏財,朋友滿天下。
多少劍客,欠著他的情。
與擁翠山莊為敵?
那就是愚蠢。
就是自尋死路。
現在。
神水宮。
擁翠山莊。
都找上了楚留香。
被其中之一盯上,
已是死路。
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
有些人,
僅僅聽到風聲,
就已被活活嚇死。
楚留香卻只是淡淡一笑。
他不在乎。
一,他問心無愧。
二,他的來歷,本就不簡單。
「神水宮找我,」
他摸了摸鼻子。
「想必是怪我未完成約定。」
「但真兇已找到,無花便是。」
「說清楚,也就是了。」
胡鐵花瞪眼。
「說清楚?拿什麼說?」
「證據呢?」
「誰能證明是無花偷了天一神水?」
「他如何能偷?」
「神水宮若無內應,他怎能得手?」
蘇蓉蓉輕聲附和。
「是。」
「如今唯一的證據,便是那人證。」
「便是神水宮裡的內應。」
「可這內應是誰……」
「我們,還不知道。」
楚留香苦笑。
「那擁翠山莊又是為何?」
「難道他們也丟了東西?」
「總不至於是……李老前輩那柄魚腸劍不見了?」
胡鐵花搖頭。
「不是。」
「是他們的少莊主夫人,突然中了奇毒。」
「而這毒,」
胡鐵花聲音沉了下去。
「普天之下,只有水母陰姬能解。」
楚留香笑了。
帶著幾分自嘲。
「所以,他們是想把我當成一份禮,」
「送給神水宮?」
楚留香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些怪異。
李觀魚……
按理該知道他楚留香的些許來歷。
擁翠山莊,怎會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除非……
李觀魚已出了事。
口不能言。
若真如此。
如今執掌擁翠山莊的,
又是誰?
楚留香沉默。
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面。
胡鐵花的臉色卻更沉了。
「前兩件事,你或許還能周旋。」
「但第三件事……」
胡鐵花聲音壓低,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
「那殺手組織,已開始公然擴張。」
「觸手所及,血雨腥風。」
「江湖,快要大亂了。」
楚留香神色一凜。
「舅舅去打探薛家莊的消息,」
「可有結果?」
「朱藻大爺來信了。」胡鐵花道。
「薛衣人,已許久未出莊門。」
「他還有個弟弟,名叫薛笑人。」
「他還有個弟弟,名叫薛笑人。」
「只是……是個傻子。」
「薛笑人?」楚留香眉峰微蹙。
「那黑衣人,會是他?」
不像。
那黑衣人的武功。
那黑衣人的劍。
怎會是個傻子?
又何須裝傻?
以他之能,足以正面擊敗薛衣人。
根本不必隱匿鋒芒。
的確。
在楚留香看來,
薛衣人的劍,絕非那黑衣人之敵。
風。
忽然停了。
胡鐵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袋。
「對了!」
「還有件事。」
楚留香抬眼。
帶著三分無奈,七分瞭然。
「老花,」
「有話就一次說完。」
「這般吞吐,不像你。」
胡鐵花收起了所有戲謔。
臉色是前所未有的正色。
「最後一件事,」
胡鐵花一字字道。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鐵中棠鐵大俠,」
「叫我們回去了。」
楚留香驟然坐直!
眼中精光爆射。
「當真?」
「江湖上的風雨,」
「終於驚動他了?」
胡鐵花重重點頭。
臉上已透出壓抑不住的振奮。
「看來這次,」
「他是真的要出手了。」
「那殺手組織……」
「囂張不了多久!」
江湖上最鋒利的劍,
往往在最後出鞘。
但只要它一出鞘,
就一定能定鼎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