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依舊背著身。
聲音卻已傳來。
帶著三分探究，七分淡然。
「蝙蝠島此來，所為何事？」
丁楓強自鎮定。
挺直了腰板。
聲音恢復了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蝙蝠島特有的自信。
「閣下當知，蝙蝠島是天下最大的銷金窟。」
「只要出得起價錢，世間所有的秘密，都可在島上買到。」
背影微微頷首。
語氣里竟透出一絲讚許。
「不愧是蝙蝠公子看重的書童。」
「到了此時，還敢在我面前這般說話。」
「有些膽色。」
丁楓深吸一口氣。
「在下此來，是奉公子之命，」
「誠邀閣下，移步蝙蝠島。」
背影的語氣依舊平淡。
疏離如遠山。
「蝙蝠島，有什麼是我需要的？」
丁楓開口。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誘惑。
「島上有珍稀的鑄劍之材。」
「即便是傳說中的玄鐵……」
「也能尋到一兩塊。」
他臉上泛起自信的光。
公子與老莊主何等人物？
早已對那殺手組織的幕後之人，有所猜測。
「這是威脅。」
背影忽然開口。
聲音依舊平平。
卻像萬丈烏雲驟然壓下！
令人窒息。
丁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冷汗。
已順著額角滑落。
但丁楓，
終究是無爭山莊培養出的書童。
骨子裡，藏著韌勁。
他死死咬牙。
強撐著站直。
聲音雖顫，卻帶著不肯彎折的堅持：
「這不是威脅，」
「是合作！」
背影只是淡淡揮手。
聽不出喜怒。
「用我的身份相脅，」
「就想逼我合作？」
丁楓急忙拱手：
「蝙蝠島絕無此意，」
「只是誠心……」
話未說完。
背影已吐出三個字。
冰冷。
「殺了他。」
丁楓臉上的鎮定，瞬間碎裂。
下一刻——
岳環山動了。
田二動了。
楊三動了。
三道劍光，驟然亮起！
如黑夜中同時划過的三道閃電。
岳環山的劍，是「混元一氣劍」。
劍身纏繞淡淡白氣。
乃蕭鑄以《混元一氣功》秘籍燃燒後的鐵渣鑄成。
帶著功法本源的凌厲剛猛。
田二的劍，是「如意蘭花劍」。
泛著溫潤玉色。
劍穗輕搖，姿態曼妙。
卻藏著致命的柔韌與奇詭。
楊三的劍，是「化骨綿劍」。
通體烏黑，劍刃薄如蟬翼。
仿佛一觸即碎。
實則碰者筋脈盡斷，骨軟如綿。
三劍齊出。
殺氣！
瞬間如網，罩住了丁楓。
丁楓深吸一口氣。
緩緩站直。
目光掃過岳環山三人。
聲音竟已恢復沉穩。
「我雖只是使者，」
「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若僅憑三位……」
「恐怕還動不了我——」
「除非尊駕親自出手。」
話中的意思很清楚：
除非蕭鑄親自下場，
否則這三人，留不住他。
丁楓眼底寒光一閃。
腰間軟劍驟然出鞘！
唰——
劍如銀蛇。
柔韌如帶。
日光映在劍鋒上，泛起一弧冷冽的銀芒。
劍身微顫，隱含著崩山裂石的力道。
顯然是一柄千錘百鍊的寶器。
他記得蝙蝠公子的提點：
今日此行，
表面是談判，
實則是較量。
蕭鑄若要殺人，
絕不會親自動手。
必借他人之刀。
他們要做的，
就是展現出足夠的鋒芒。
擊敗蕭鑄派來的人。
讓蕭鑄明白——
蝙蝠島，
有資格與他平起平坐。
劍花。
數朵劍花。
在丁楓手中綻開。
如清風拂柳。
每一朵都精準地避開三人的劍鋒。
卻帶著逼人的寒意。
他意在示威，不在傷人。
他要讓那背影看清——
蝙蝠島，
絕非無牌可打。
劍勢再變。
清淡。
空靈。
如雲似霧。
正是華山絕學——
清風十三式。
劍路似有若無。
似實似虛。
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但——
岳環山的混元一氣劍，已穩穩架住他的去勢。
田二的如意蘭花劍，如靈蛇般纏繞而上，直卷他握劍的手。
丁楓險險避過。
楊三的化骨綿劍，已帶著陰柔的勁風，印在他身上。
他修習過硬功。
硬受一劍。
身形一晃，未倒。
丁楓唇邊勾起笑意。
他想說：
「尊駕該看清了……」
「蝙蝠島，有資格合作。」
話未出口。
臉色驟變。
他忽然覺得——
渾身的骨頭，竟在瞬間軟了。
像冰雪消融。
一口鮮血噴出。
直挺挺地。
倒了下去。
死。
岳環山。
田二。
楊三。
三人同時躬身。
向著那道背影，深深一拜。
「多謝主上！」
他們心裡都明白。
以他們三人之力，縱使聯手，
也絕非丁楓之敵。
此番能成，
全憑手中之劍。
而這劍，
是主上所賜。
蕭鑄只是擺了擺手。
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
已越過他們，
投向遠方。
投向那更深，更遠的江湖。
蕭鑄沒有得到新的圖錄。
但他從不愚鈍。
有些答案，
本就不需要別人來給。
從斬滅兩位石觀音，
到取得那些零散的鑄劍奇珍……
他已能從這些碎片中，
窺見那柄劍的模樣。
魔劍。
骨毒。
魔劍。
骨毒。
在古龍的江湖裡，
有些劍的名字，
本身就帶著不祥。
這把劍，便是其中之一。
要鑄成它，
需要什麼？
他已瞭然。
現在，
他缺十三顆明珠。
斗大的明珠。
丁楓死了。
他得到一顆。
也正是這一顆，
讓他確信——
他要鑄的，
就是這柄「骨毒」。
還缺十二顆。
十二顆明珠，
藏在何處？
蕭鑄還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
已投向大海。
投向那片……史天王稱霸的海。
史天王。
也有人叫他史大天王，號天正大帥。
在楚留香的江湖裡，
他是個梟雄。
真正的梟雄。
他縱橫七海。
他的勢力，
連朝廷都要忌憚三分。
他不僅武功高絕，
更有個秘密。
一個天大的秘密。
他有六個分身。
六個。
容貌，衣著，舉止，
都與他本人一般無二。
他常與分身一同出現。
七人並行。
步調一致。
無人能辨真假。
即便是楚留香。
即便是那般機智的楚留香，
在原著中，也感到棘手。
難辨真偽。
但再聰明的人，
也有疏忽的時候。
玉劍公主嫁入史府。
洞房花燭夜。
這樣的夜，
替身，總無法代勞。
就在那一夜。
毫無防備的史天王，
被新娘子，
一劍斃命。
他算盡了天下，
卻沒算到，
會死在最親近的時刻。
最親近的人手裡。
這或許就是楚留香世界裡，
所有反派的宿命。
開局時叱吒風雲，
落幕時……卻往往帶著幾分荒唐。
每個看似無敵的梟雄，
身上都藏著一道，
致命的裂痕。
現在。
蕭鑄已明白。
是時候了。
是時候去見見那位史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