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劍!
真的存在第十四劍?
若真的有!
那肯定是目前江湖從未出現過的劍招!
可叫天下劍境,更上一層樓。
帥一帆飄然下馬。
一步。
兩步。
他的動作忽然變得很慢,很穩。
慢得讓人心頭髮慌,穩得令人呼吸停滯。
他整個人都在變。
從仙風道骨的老者,漸漸化作一柄劍。
一柄剛剛出鞘,鋒芒刺骨的利劍。
殺氣。
不是從他劍上散發,而是從他每一個毛孔中溢出。
此刻,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原隨雲雖目不能視,卻微微側首。
他「看」見了。
那逼人的劍勢,那凜冽的殺意。
「好境界。」
他由衷讚嘆。
「江湖上能達到此等境界的劍客,不出五指之數。」
他握緊手中魔劍骨毒。
幸好。
此刻執劍的是他原隨雲。
若換了那柳風骨——
莫說對決,怕是連在帥一帆面前拔劍的勇氣,都不曾有。
劍未出,意先至。
風,忽然變得很冷。
枯梅大師的聲音更冷:「三十年前,『摘星羽士』四個字,便是劍道的巔峰。」
她黑紗微動:「那時能勝過他的,不過五色帆船主、東海白衣人……寥寥數人而已。」
帥一帆的指節突然發白。
「但這十幾年來,」枯梅話鋒如刀,「你只出過一次劍。」
帥一帆的臉色變了。
痛苦。屈辱。不甘。
像被一劍刺穿了舊傷。
「那一次,」枯梅一字字道,「你一招敗給了楚留香。」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帥一帆終於點頭。
每一個動作都沉重如鐵。
「五色帆船主,確是李觀魚之前的中原第一劍。」
他聲音沙啞:「其後……便是劍中靈童,方寶玉。」
「可惜,他們早已不問江湖事。」
他忽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至於楚香帥……」
「他的機變之能,老夫心服。」
這句話里藏著玄機——
敗給前兩人,是劍道不及。
敗給楚留香,卻非武功不濟。
有些失敗,比勝利更值得銘記。
原隨雲緩緩舉劍。
漆黑的劍身映著他更暗的瞳孔。
「但願諸位……」
他唇邊浮起一絲冷峭的弧度,
「有資格助我悟出那第十四劍。」
帥一帆眉峰驟凝。
身後五道殺氣,同時迸發!
狂妄!
他們縱橫江湖數十載,
何曾被人當作試劍的磨石?
「好!」
為首劍客怒極反笑,
「就看是你先悟透第十四劍——」
「還是我們先取你性命,奪走魔劍!」
話音未落,
帥一帆的劍已出鞘。
沒有徵兆。
沒有起手。
劍即是雷,雷即是劍。
劍氣裂空而至!
地面應聲迸裂,碎石如雨。
這一劍,已是他數十年修為的極致。
五名劍客暗自心凜:
這一劍,江湖中能接下的人,
不過五指。
可原隨雲卻只退了一步。
搖頭。
「我要的……」
他橫劍當胸,聲音如鐵,
「是六人齊上。」
「一人一劍,怎配試我第十四式?」
這時,原隨雲身側,金靈芝忽然踏前一步。
青衫在風中微動,她握緊了手中的清風劍。
「那麼,」她聲音清越,「便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她已動了。
足尖輕點,身形如清風掠起。
「唰——」
劍已出鞘。
清風十三式,應手而展。
劍光如晨風拂過湖面,看似輕柔,卻帶著渾然天成的韻律。
每一招都簡潔到了極致,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劍尖堪堪觸及帥一帆那雷霆萬鈞的劍氣——
「叮」的一聲脆響。
那道凌厲的劍氣竟被生生迫開!
而金靈芝清逸的劍勢未絕,如影隨形,直逼對方面門。
帥一帆素來處變不驚的臉上,第一次浮現駭然。
他萬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能接下他畢生功力的一劍。
他不敢怠慢,長劍疾轉,劍影如山。
一時間,劍光交錯,兩人竟斗得旗鼓相當。
十招過後,帥一帆猛地撤劍後退。
他盯著那柄流轉著青芒的長劍,沉聲道:
「清風十三式?你施展的竟是華山失傳的清風十三式?」
金靈芝舉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淡然道:
「不錯,正是清風十三式。」
「不可能!」帥一帆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
「放眼江湖,能將清風十三式練到如此境界的,唯有華山掌門華真真。」
「你絕不可能是她——」
他的聲音陡然一沉:
「你的劍法,怎會比華真真更得其神髓?」
劍光再起!
金靈芝沒有回答。
她的劍,就是最好的回答。
清風十三式。
這一次,劍不再是劍,而是她手臂的延伸。
每一劍都帶著春天的氣息,生機勃勃。
每一式都渾然天成,仿佛本該如此。
帥一帆接得很吃力。
他號稱「摘星羽客「,三十年前就罕逢敵手。
可現在——
他的每一劍都像打在風裡。
他的每一個變化都被提前看破。
這江湖怎麼了?
可現在——
他的每一劍都像打在風裡。
他的每一個變化都被提前看破。
這江湖怎麼了?
什麼時候冒出這樣的少年高手?
這姑娘的劍,比華真真更凌厲,比當年的方寶玉更靈動。
就在他恍惚的剎那——
劍光一閃!
如清風拂過柳梢,如春雨潤濕青石。
等帥一帆回過神來,劍尖已經停在他的喉結前三寸。
不偏不倚。
寒氣刺骨,卻又輕如羽毛。
帥一帆僵住了。
他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
但頸間的涼意告訴他:
這是真的。
身後的五位劍客,臉色全都變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都說不出一句話。
「摘星羽客「帥一帆。
縱橫江湖三十年的帥一帆。
竟然敗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女劍下。
金靈芝收劍後退,臉上也露出些許困惑。
方才那一劍,仿佛不是她在使劍,而是劍在引導她。每一式都自然流暢,仿佛清風十三式本就該這麼用。
「奇怪。「一名劍客忽然出聲,「尋常劍術高手周身都會透出凌厲劍意,可這姑娘身上劍意淡薄,劍招卻渾然天成,這是為何?「
「莫非問題出在那柄劍上?「另一人沉吟道。
這話讓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金靈芝手中的清風劍。劍身泛著藍綠色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帥一帆若有所悟:「難怪她的劍法如此精妙,原來是靠著神兵利器。「
金靈芝聞言,立即收劍入鞘,退到枯梅大師與原隨雲身後,神色平靜。
然而即便她已退後,即便劍已歸鞘,帥一帆等人的目光依然緊緊盯著那柄清風劍。這等能讓劍法渾然天成的神兵,任誰見了都難免心動。
若能得此劍,是否也能讓施展出這樣的清風十三式?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心中悄然滋生。
靜。
死一般的靜。
原隨雲忽然笑了。
他笑的時候,劍也在笑。
魔劍骨毒在他手中低吟,像情人的耳語。
「好了。」
他一步踏出,地面仿佛一震。
「魔劍骨毒,清風劍都在這裡。」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像劍鋒劃破綢緞:
「要拿,就來。」
他頓了頓,一字字道:
「只是你們,一起上,才有資格」
風突然急了。
帥一帆的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五個人,手都按上了劍柄。
原隨雲有這個底氣。
即便沒有魔劍,他身負的三十三種絕學,也足以與這六人周旋。
何況現在——
魔劍在手,奪命十三劍已在血中甦醒。
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的劍,能快到什麼地步。
下一刻——
六道身影動了。
如風,如電,如天羅地網。
六柄劍。
六個人。
卻仿佛只有一個殺意。
劍陣已成。
殺氣已織成一張網。
而原隨雲,就在網中央。
原隨雲持劍而立,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雖目不能視,卻仿佛將整座劍陣盡收眼底。
「好陣法。」
他由衷讚嘆。
這六人氣息相連,步履相合,儼然已化作一柄六刃的巨劍。
即便是少林的羅漢陣、武當的八卦劍陣,也未必有這般渾然天成。
若非手握魔劍骨毒,他實在不願與這等劍陣為敵。
黃魯直忽然開口,聲如沉鍾:
「交出魔劍。」
「還有那柄清風劍。」
「我等絕不為難。」
他的語氣很穩,很正。
正如他的劍,他的名。
「君子劍」三個字,本就是承諾。
原隨雲聞言,語氣一凜:「廢話少說!若能勝我,別說魔劍骨毒、清風劍,便是我這條命,也任你們取去。現在,出手吧!」
劍出!
原隨雲不再多言。
魔劍破空,奪命十三劍應聲而出。
殺氣如潮,瞬間淹沒整條長街。
帥一帆等人身形急退,衣袂被劍氣撕開數道裂口。
第二劍更急!
劍氣凝如實質,如萬千冰棱凌空飛射。
六人避無可避,終於出劍。
六道劍光同時亮起,織成天羅地網。
這劍陣凝聚六人畢生修為,配合無間,竟將奪命十三劍盡數封住。
劍網與魔劍碰撞,火星四濺。
原隨雲長笑一聲,劍勢再變。
奪命十三劍如長江大河,連綿不絕。
帥一帆雙劍交錯,凌飛閣玉劍輕點,蕭石銅劍橫攔。
六人各展絕學,劍陣運轉如輪。
每一次交鋒都驚心動魄,每一招都妙到毫巔。
枯梅大師在旁觀戰,指尖微微顫抖。
這劍陣之精妙,已超乎她的預料。
劍十三!
劍氣如墨,殺意如潮。
這一劍本可摧城開山,卻撞上了一道無形壁壘。
六劍合璧,光幕如天塹。
好一個劍陣!
少林羅漢陣雖盛,卻尋不出一十八個帥一帆。
縱是薛衣人親至,怕也要在此陣前折腰。
原隨雲肩頭一沉,如負泰山。
可他卻在笑。
笑中帶著癲狂。
壓力愈重,他眼底戰意愈熾。
唯有這等絕境,才能逼出那——
第十三劍後的第十四劍!
六劍齊至,寒光封死所有生路。
不知過了幾百招,原隨雲雙目盡赤。
雖不能視,周身壓力卻讓氣血逆流。
就在這生死一線——
靈光乍現!
意識深處,似有魔龍睜眼。
眸光幽冷,洞穿混沌。
手中魔劍嗡鳴,殺氣凝如實質。
空氣為之凍結。
第十四劍的軌跡,終於清晰。
劍未出,天地已肅殺。
這一劍,將斬斷宿命,重定乾坤。
劍十三出,已是人間絕殺。
可原隨雲竟還要突破!
帥一帆臉色驟變,厲喝如驚雷:「不好,他要悟出第十四劍!」
幾個字,卻讓其餘五人瞳孔驟縮。
劍陣瞬間收攏!
六道劍光如天羅地網,殺意凝如實質。
他們必須在這一劍成形前——
扼殺它!
可惜,太遲了。
原隨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現在才想阻我……」
「太晚了。」
魔劍嗡鳴,殺氣已凝成霜。
他雖目不能視,卻仿佛看見了——
那條通往劍道極境的路。
「今日,便讓你們見識……」
他緩緩舉劍,動作很慢,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何為第十四劍。」
劍未出,風雲已變色。
遠閣之上。
蕭鑄靜立,衣袂微揚。
秋靈素立於他身後,眸中映著遠處那驚天動地的一劍。
「竟真有第十四劍……」她輕嘆,聲如秋葉落地。
蕭鑄的唇角,卻凝著一縷瞭然的笑。
他怎會不知?
奪命十三劍——
前十三式,由簡入繁。
每一式的後招,都在補全前式的破綻。
環環相扣,生生不息。
而後世之中,
那一劍乃是由謝曉峰觀燕十三劍意推演而成的第十四劍,
早已不是人間的殺伐之術。
那是從「技」入「道」的躍升,
是劍之極致,向天問道的蛻變。
而此刻——
第十四劍,現世。
沒有光。
沒有聲。
只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如潮水般瀰漫。
原隨雲手中的魔劍骨毒,仿佛化作深淵。
光線、氣流、劍氣……皆被吞噬。
劍陣越強,吸力越猛。
那完美無缺的六劍合璧,如浮木投入漩渦,開始震顫,瓦解。
「破。」
原隨雲一聲低喝。
劍落。
沒有劍光。
只有一道無形的界限,划過天地。
帥一帆等六人,心口同時一涼。
劍陣驟停。
一道裂痕,如蛛網蔓延。
血,自六人胸口迸濺。
染紅衣襟,也染紅了他們的眼。
他們低頭,看著那道整齊的劍痕。
眼中只剩駭然。
這一劍——
無視防禦,繞過破綻。
直指本源,斬斷根本。
這不是人間的劍法。
這是天道,借凡人之手,斬落的一劍。
閣樓之上,秋靈素瞳孔驟縮。
蕭鑄袖手而立,指尖輕撫過窗欞:
「這一劍,已非殺人之術。」
「是『道』。」
長街之上,凌飛閣突然踏前一步:
「你們走!」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來擋這一劍。」
昔年「出手雙絕,鴛鴦神劍」的名號,此刻在他雙劍上重現。
長劍如蛟龍出海,短劍似鐵壁銅牆。
一攻一守,一陰一陽。
渾然天成,滴水不漏。
他浸淫這兩柄劍一生。
熟悉它們勝過自己的呼吸。
此刻他自信——
縱是天下第一高手親至,也休想一招破他劍式。
只要一瞬。
只要擋住這一瞬……
「啊——!」
慘叫劃破長空。
凌飛閣眼中滿是駭然與不信。
他終究擋不住這一劍。
這已超出他一生對劍道的認知。
第十四劍下,一切皆虛妄。
反抗是徒勞。
防守是笑話。
只有一個字——
死。
劍光過處,身軀二分,鮮血飛濺。
如裁紙,如斷水。
輕描淡寫,卻殘酷至極。
他倒下時,雙劍仍在嗡鳴。
仿佛在問:
這究竟是劍法,還是天罰?
風過街巷,血腥瀰漫。
「讓我們來抵擋,帥一帆,你們快走!」
玉劍蕭石與鐵山道長同時搶出。
兩道身影如雙星貫日,直迎那第十四劍。
他們都是江湖頂尖的人物。
武功不在七大派掌門之下。
此刻聯手,本該天下無敵。
第十四劍落下。
如隕星墜地,似天罰臨世。
鐵山道長怒吼迎上。
功貫雙臂,劍凝畢生修為。
他要硬接這一劍——
然後他看見了。
看見自己的劍,像枯枝般斷裂。
看見那道劍氣,輕描淡寫地划過身前。
劍斷。
人亡。
血雨灑落青石。
像紅梅綻放在雪地。
蕭石的玉劍停在半空。
他甚至來不及出招。
只能眼睜睜看著鐵山倒下。
劍光再轉。
這一次,指向玉劍蕭石。
他雖矮胖,卻是僅次于帥一帆的頂尖劍手。蕭氏玉劍在他手中,如石如岳。
「好一個第十四劍。」
他眼中既有讚嘆,也有恐懼。
玉劍揮出,凝重如山。
這一刻,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座山——
一座萬古不倒的擎天巨峰。
但第十四劍,不是山能擋的。
劍氣未至,蕭石已如置身怒海。
萬頃波濤,排山倒海而來。
他手中的劍,陡然重如千鈞。
舉劍,艱難。
呼吸,更艱難。
他咬牙強撐,玉劍連閃。
可劍勢已亂,身法已滯。
「怎會……」
他雙目赤紅,眼睜睜看著——
玉劍,斷了。
那不是劍斷。
是山崩。
「蕭兄!快躲開!」
帥一帆的嘶吼傳來,卻已太遲。
人影如魅,一閃而過。
蕭石胸口一痛,人已二分。
他倒下時,眼中仍是不信。
不信這世間,竟有斬山之劍。
玉碎,山傾。
血如泉涌,漫過青石。
原來再穩的山,
也擋不住註定要來的——
天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