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鳳先怔住。
他忽然退了一步。
又一步。
額間竟已布滿冷汗。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一劍。
也從未想過,郭嵩陽的劍——
已到此境界。
若接劍的人是他?
他能否接下?
答案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他心裡。
不能。
他接不下。
十年。
原來不止他一人在進步。
郭嵩陽的劍——
也早已不是當年的劍。
時間,從不等人。
武功,也從不等人。
然而。
這一劍雖可驚鬼神。
蕭鑄卻只微微一笑。
手中倚天,順勢劈出。
剎那間——
劍芒暴漲!
如驚電裂空!
直撞上來勢洶洶的嵩陽鐵劍。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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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如洪鐘貫耳。
震徹四野。
那看似隨意的一劍,
竟輕描淡寫,
化去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劍氣未止。
銳如冰刃。
嘶啦——
一聲輕響。
郭嵩陽肩頭衣衫應聲而裂。
郭嵩陽落地。
腳步踉蹌。
連退七步。
方才站穩。
不必再看。
不必再問。
他已明白:
這一敗,很徹底。
郭嵩陽的聲音很澀。
像秋風吹過枯枝。
「我敗了。」
蕭鑄只淡淡應了一個字。
「是。」
郭嵩陽卻又重複。
一字一字:
「我真的……敗了。」
他說的很慢。
仿佛每一個字,都沾著血。
也帶著不信。
他不信自己會敗。
更不信自己全力一擊——
竟如此被輕易化解。
他咬牙。
臉上有不甘。
但沒有不服。
他從不賴帳。
輸,就是輸。
忽然——
他抬手一擲!
嵩陽鐵劍脫手飛出!
「噗」一聲——
筆直插在蕭鑄面前的地上。
劍仍在顫。
人心已死。
郭嵩陽沒有回頭。
大步離去。
一個劍客的劍,就是他的命。
他棄了劍。
便是棄了命。
從此——
人還活著,心已成灰。
蕭鑄並沒有出手阻攔或是殺害郭嵩陽,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已經從郭嵩陽身上得到了鑄劍材料。
【鑄劍奇珍:嵩陽鐵精】
【材質:武俠範疇,江湖上品。】
【材料:非金非石,其色沉黯,重逾常鐵。入手冰寒,叩之有異響,此鐵與內力契合無間,能將持劍者之功力放大、傳導,如臂使指。】
蕭鑄的劍未收。
倚天劍尖,直指呂鳳先。
「你呢?」
劍氣如潮。
撲面而來。
呂鳳先只覺得頭皮發麻。
渾身寒毛,根根倒立。
他忽然發現——
自己竟連一招也發不出去。
不是不能。
是結局已知。
何必再戰?
「哈……」
「哈哈哈哈——」
呂鳳先突然仰天長笑。
笑聲蒼涼。
儘是自嘲。
「我呂鳳先……」
「連郭嵩陽這一劍都接不住。」
「又憑什麼……打敗你?」
他笑罷。
目光垂下。
落在自己右手。
那三根東方玄金鑄成的手指。
幽光流轉,曾是他重來的驕傲。
他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
「既然你們……」
「不能再為我爭名江湖。」
「留你們……何用?」
話音未落!
左手已出!
如鐵鉗般抓住右手三根金指!
一掰!
「咔嚓——!」
刺耳聲響!
不是金鐵,是骨肉撕裂!
血光迸現!
三根金屬手指,竟被他生生掰斷!
「哐當」落地。
呂鳳先看也未看。
轉身。
踉蹌離去。
像一具抽空了魂魄的皮囊。
從此——
江湖上再也沒有「銀戟溫侯」。
名字還在。
但那個心高氣傲、睥睨天下的呂鳳先……
已經死了。
一個人之所以能活下去,也許就因為有個東西支撐著他。
一旦失去了,活著也就變得麻木。
林鈴鈴望向蕭鑄。
眼中閃著光。
一種近乎崇拜的光。
「恭喜你。」
「你打敗了嵩陽鐵劍,也擊敗了銀戟溫侯。」
蕭鑄卻搖頭。
臉上沒有喜色。
只有凝重。
「江湖險惡。」
「能全身而退,已是幸運。」
林鈴鈴默然。
隨即輕輕點頭。
「是。」
蕭鑄目光垂下。
先看向地上那柄嵩陽鐵劍。
又瞥向一旁——
三根斷裂的金屬手指。
沾著血,映著冷光。
「劍,我帶回去。」
「至於這三根手指……」
他語氣淡得像一陣風。
「看著噁心,就不要了。」
他不殺呂鳳先。
只因他要的,本就不是命。
而是鑄劍的材。
東方玄金,既已得手。
這三根殘指,又算什麼?
【鑄劍奇珍:東方玄金】
【材質:武俠範疇,江湖上品。】
【材料:此物非「鍛造」所能成形,需以極高明之內力與秘法「熔鑄」,方能改變其形態。它並非死物,更像是活著的金屬,能與強者產生玄妙共鳴。天下能損毀它的兵刃寥寥無幾。更奇詭處在於,它能吸收、化解一部分內力攻擊,故常能出奇制勝,破盡硬功。】
……阿飛回來了。
回到他那間茅屋。
簡陋的。
空蕩的。
像他此刻的心。
一切如舊。
只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滿身污泥。
血和淚乾在臉上,混成一片。
他沒有擦。
他仿佛已不是個活人。
只是一具還會走路的屍體。
林仙兒走了。
也帶走了他的心。
忽然——
屋外傳來女人的笑聲。
「嘻嘻……這兒好像沒人呢。」
另一個聲音吃吃地笑:
「有人有人。」
「不過像只泥猴子罷啦!」
下一刻——
「咔嚓!」
門框猛地裂開!
竟被硬生生擠破!
阿飛緩緩轉頭。
瞳孔驟然收縮。
他家的門雖不寬,但原本足可容三人並行。
可現在走進來的這個女人——
卻比三個壯漢捆在一起還要龐大。
她不像是人。
更像是一頭成了精的母豬。
胖女人剛擠進來。
身後又跟入一個。
同樣肥胖,同樣臃腫。
「林仙兒呢?」
「人在哪裡?」一個開口問。
阿飛眼中掠過一絲痛苦。
「她走了。」
「走了也罷。」
「那就拿你去見我們家女菩薩!」
先進來的胖女人嘻嘻一笑。
突然伸手!
——那雙手竟大如骨扇,直抓阿飛!
阿飛下意識出劍。
可他手中,只剩半截斷劍。
另外半截,早已毀在與向應天那一戰中。
雖是半劍,
這一刺卻依舊凌厲、精準、冰冷!
足以令天下劍客失色。
嗤!
半截劍尖沒入胖女人咽喉。
但——
沒有血。
沒有慘叫。
甚至連一絲阻澀都沒有。
那是脖子?
不,
那是泥潭。
劍,陷在其中。
接著阿飛反而被一股巨力震飛!
如斷線紙鳶般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