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園大門開了。
蕭鑄走了出來。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他。
年輕。
年輕得過分。
不過二十出頭。
卻已攪動整個江湖。
叫人不得不詫異。
樣貌灑脫,眉目俊朗。
卓然不群。
確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身後跟著林鈴鈴。
一步不離。
人群中,阿飛忽然走出。
沉默。
卻堅定。
孫小紅也走了出來。
站在他身後。
阿飛的劍,名「飛」。
是蕭鑄所鑄。
這是恩。
恩,要還。
孫小紅的天機劍,亦是蕭鑄親手打造。
她自然也要站在這裡。
蕭鑄未看眾人。
只徑直走向那座涼亭。
一步。
一步。
空氣凝固。
風也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裡。
蕭鑄終於見到了上官金虹。
他從未見過他。
卻一眼認出。
四目相交。
空中似迸出火花!
亭外,群雄肅立。
白天羽、李尋歡、天機老人、郭嵩陽……
皆在。
蕭鑄步入亭中。
上官金虹不起身,只右手一揮:
「坐。」
蕭鑄微笑,落座。
上官金虹目光如鐵,右手虛推——
一股勁氣竄出,桌上酒杯平穩滑至蕭鑄面前。
酒烈。香濃。
蕭鑄取杯,一飲而盡。
大笑:「好酒!」
上官金虹面色不動。
良久,忽一笑:
「好。」
「鑄劍樓主蕭鑄,果然未令我失望。」
「天下能飲此酒者,不過寥寥。」
「你必是其中之一。」
蕭鑄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亭外眾人。
孫老頭、李尋歡、白天羽……
皆兵器譜上之名宿。
他朗聲笑道:
「諸位皆是兵器譜上人,卻非生意之材。」
「你看上官幫主,不過一場決鬥,竟盈利千萬。」
「這等手段,諸位拍馬難及。」
李尋歡含笑不語。
孫老頭煙杆輕磕,呂鳳先,郭嵩陽等默然無聲。
唯白天羽淡然道:
「金錢幫向來比神刀堂會做生意,金錢幫,金錢幫,以金錢為名,自是生意手段精通,何奇之有?」
蕭鑄轉向上官金虹,笑意更深:
「這一戰,你我皆有份。」
「你賺得盆滿缽滿,總該分我一份?」
上官金虹目中寒光驟現,如虎視眈眈:
「不必。」
「要麼你殺我,要麼我殺你。」
「你若殺我,金錢幫基業——盡歸你手!」
殺氣驟濃!
殺子之仇,豈能輕忘?
攔路之恨,更是非同小可。
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位!
蕭鑄微微一怔,旋即大笑:
「痛快!上官幫主快人快語,正合我意!」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一拍桌!
酒壺騰空而起。
他五指虛抓,酒壺竟凝滯半空。
再一運勁——
壺中烈酒如箭激射,精準注入上官金虹杯中。
滴酒未灑。
「這一杯,回敬幫主。」
四下一片死寂。
眾人瞠目結舌。
上官金虹有如此內力,並不意外。
可蕭鑄如此年輕,竟已達這般境界——
簡直駭人聽聞!
孫老頭、白天羽等人早有所料,面色沉穩。
其餘各派掌門、江湖豪雄,卻已駭然變色,如見鬼神。
上官金虹瞳仁驟縮。
目光如針,刺在蕭鑄面上。
「好內力!」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二十之齡,有此修為…讓我想起了沈浪。」
「看來無敵寶鑑,果真在你手中。」
舉杯,一飲而盡。
蕭鑄卻環視四周,避而不答。
只淡淡道:「你我二人,就在此處決鬥?」
「就在此處。」
蕭鑄卻搖頭。
目光掃過荊無命與胡不歸。
「與你相鬥,我半分不敢大意。」
「有旁人在側,心難安,力難盡。」
意思再明白不過——
荊無命是劍,胡不歸是瘋。
皆是變數,皆是威脅。
上官金虹冷笑:「你身後三人,所持亦是百年難遇之利劍。」
他意指阿飛、孫小紅、林鈴鈴。
所言非虛。
誰知蕭鑄微微一笑:
「我身後三人,是君子。」
「縱我戰死,他們亦不會出手。」
「但荊無命是殺人之劍,胡不歸是瘋癲之鬼——」
「他們…未必。」
荊無命不是君子。
他是影子,是殺器。
只求目的,不問手段。
胡不歸若瘋起來,連臉都可以不要。
偷襲?
自然做得出來。
下一刻。
上官金虹道:「那麼——」
「我的人先對你的人。」
「最後我對你。」
蕭鑄頷首:「可。」
話音未落——
荊無命的劍已出!
荊無命臉上有三道疤,衣衫金黃,袖緊指長。
他是上官金虹的影子,冰冷的殺器。
兵器譜上無名,只因他的劍——只殺人。
荊無命這一劍,刺向阿飛。
快、准、冷。
阿飛凝神。
他知道,這是勁敵。
最可怕的,是荊無命的眼睛。
死灰色。
沒有情感,沒有生命。
他甚至不知自己為何活著。
他的劍法詭秘偏鋒,專攻意想不到之處。
是真正的殺人術。
但——
阿飛也不是一般人。
他的劍,帶風。
風助劍勢,劍借風疾。
每一劍,都似要飛起來!
鏗!鏗!鏗!
數劍相交,不分勝負。
阿飛忽然道:「你的劍,不一般。」
荊無命點頭。
那劍薄而利,無鍔。
輕卻不鈍,薄卻不脆。
剛中帶柔,韌中藏鋒。
看似粗陋,實則是古大師親手所鑄——
專為荊無命而煉的殺人利器。
人群之中,所有用劍之人的臉色都變了。
荊無命與阿飛的劍,竟已到達如此境界!
——這般劍術,放眼江湖,已可名列前五。
呂鳳先望向郭嵩陽:「郭兄以為如何?」
郭嵩陽沉吟:「距我,不過一線。」
話音未落,他臉色驟變!
荊無命竟驟然換右手出劍——
劍勢愈發詭譎狠厲,招招奪命!
「若是我…」郭嵩陽語氣沉凝,「猝遇此右手劍,必死無疑。」
阿飛漸落下風。
卻忽覺手中名為「飛」的劍竟隱隱擾亂了對方劍路!
這柄劍,形制精妙,可以藉助風的力。
荊無命的劍捲起殺氣狂風——
而這風,偏偏卻成了阿飛手中這把名為「飛」的劍的助力!
擾亂了荊無命刺出的劍。
風擾劍鋒,雖只一隙。
但這一隙,有時便是生死之分。
這風,本是荊無命的殺意。
卻反倒助長了阿飛劍勢。
此消彼長。
下一刻——
劍光一閃!
阿飛的劍已架在荊無命頸上。
荊無命那死灰色的眼中,終於掀起波瀾。
論劍法,他並未輸。
但阿飛手中這柄名為「飛」的劍…
遠勝他手中這把古大師親鑄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