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閉眼的原因,感知增強了許多,周圍不斷傳來的聲響,如魔音入腦。
有巨蟲從他身上爬過,有觸手如蛇游過他的體表。
甚至林夜感知到了目光的注視。
不夾雜任何其它情緒,絕對純粹的惡意。
「螳螂怪正看著我。」
林夜腦海中出現了畫面,三隻螳螂怪將他圍在中間,揮動著鐮刀,一旦確定獵物存在,瞬間大卸八塊。
案板上的肉。
人在絕望之下,往往會爆發出強烈恨意。
自從十二歲那年,想著吃絕戶的親戚一家被判定意外死亡後,林夜再次體會到了生死不由己的無奈。
「以前渾渾噩噩,現在我要好好活著,誰想殺我,我就殺誰,我問心無愧。」
直面過死亡,才會發現生命的美好。
林夜似乎想通了一些事,多年盤旋在心頭的陰霾消散了不少。
其實不用怕。
忍著,忍著就行。
當周圍死一樣安靜的時候,林夜抬起頭,發現怪物早已離開。
「安全了,至少兩小時內安全了。」
吐出一口長氣,不在意亂七八糟的環境,林夜翻了個身,躺在地上,貪婪望著天空無盡。
活著真好!
距離結束還剩三小時五十分鐘。
「恐怕還能喘氣的,就我一個人了。」
近百人穿越,短短不到一天,生命永遠留在了這裡。
最初的殺戮歷歷在目,這麼久過去,僥倖逃脫者,林夜再也沒遇到過。
如果洞察不了怪物的弱點和追殺規則,百分百死亡。
「還是想想自己,最後一次危機,不知道能不能扛過去。」
根據兩小時追殺規律,怪物一波比一波強分析,下一波怪物到來時,會是怎樣一種情況。
這一波已經零距離接觸了,下一波會不會直接被巨蟲吞進肚子?
還有觸手怪,又會以怎樣的方式製造恐懼?
林夜不敢深思。
其實沒必要考慮了。
打不過怪物,身體也因為一天一夜的逃亡耗空,別無他法。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林夜不願放棄。
身上和周圍滿是噁心的巨蟲粘液,好在沒有腐蝕性,林夜發現液體冰涼,可以很好隔絕熱量,最關鍵一點,觸手怪好像對這種液體排斥。
林夜做了三分鐘心裡建設,牙一咬,目光發狠。
「如果能活著回去,我要洗一百遍澡。」
十分鐘後。
林夜從未如此嫌棄過自己,這味道實在太上頭。
「有用就行。」他安慰自己。
就在思考還能再做點什麼的時候。
「啊……」
悽厲的慘叫打破了寧靜。
還有人活著?
聽聲音,距離並不遠。
從叫聲中,林夜有種熟悉的感覺。
「或許,可以避免最後一波的追殺。」林夜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再猶豫,果斷往叫聲的方向靠近。
偷偷摸摸走了數十米。
在樹木遮掩下,林夜小心探出頭,目光一縮。
「是他?」
最開始救了林夜的壯碩男子,也是他,在發現暴露後,為了給自己爭取逃跑時間,一把將林夜推到螳螂怪面前。
他居然還活著?
或許他當初選擇救林夜,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候能有個替死鬼。
林夜曾經確實對他心存感激,可惜低估了人性的惡。
對此人,林夜心意難平。
不過現在不需要多想了。
他必死。
一隻手臂不知道斷在了哪裡,斷裂處血流不止。
造成致命傷口的,是他腹部。
明顯被利刃所傷,從胸膛到肚子剖出一道誇張裂痕。
他倒在地,臉上涕淚橫流,表情扭曲,完全被恐懼替代,一邊掙扎往後倒退,一邊用沾滿血的雙手瘋狂將內臟往肚子裡面塞。
在他的前方,一隻螳螂怪已然逼近。
林夜驚訝發現,螳螂怪受傷了,有綠色血液不斷順著傷口外流。
不遠處丟著一把斷裂的木製簡易木矛。
就是這木矛刺穿了螳螂怪身體。
「別殺我,我不想死,不管要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
慘叫變成了哀嚎,地上的人甚至雙膝下跪,瘋狂磕頭。
可惜,怪物只是沒有理智的殺戮機器,不存仁慈。
鐮刀高揚。
下一刻。
怪物的身體猛然定住了。
一朵妖艷的花,從螳螂怪傷口處盛開,短短數秒,怪物轟然倒地。
【擊殺傀儡,獎勵20點因果。】
同樣倒地的還有林夜,只感覺天旋地轉,精神瞬間被抽離殆盡,從未有過的虛弱和難受,讓他痛不欲生。
一切發生的太快,跪著的人依舊在求饒磕頭。
似乎察覺不對勁,抬起頭,傻了。
直到聲音傳來。
「它死了,不過你也活不了多久,有什麼遺言嗎?」
林夜走到男人的三米處,不再靠近。
「是你。」他認出了林夜。
「是我。」
「太好了,你還活著,我一直在找你,知道嗎,這是神的傑作,只要完成任務,就能得到一切,甚至永生,看到怪物身上的傷口了嗎,是我乾的,以後我能保護你,我們一起合作,所有願望都能實現。」男人宛如看救星,激動的語無倫次。
「沒機會了,你失血過多,傷的太重,必死無疑。」
「不會的,還有辦法,現在就剩大概三小時,只要完成任務回歸,一定可以治療,因果獎勵能讓我復原。」
「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林夜真的很好奇。
「之前與人合作,擊殺了一隻巨蟲,我躲到了巨蟲肚子裡,又避過兩次追殺,我知道怪物的追殺規則,你過來,我告訴你。」男人的語氣越來越急切。
「我猜跟你合作的人一定死了,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林夜不為所動。
「馬永信。」男人毫無保留,有問必答。
「好名字,我叫林夜,之所以告訴你,是出於感謝,感謝你給我上了寶貴的一課。」
「先別說這些了,我現在狀態很不好,能不能幫我止下血。」
「光止血怕是不夠。」林夜看著馬永信悽慘的樣子:「你五臟亂成一團,沒救了。」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林兄弟,幫幫我。」
「對不起,真的幫不了你。」
「可以的,只需要給我補點血,我的血塊流幹了,讓我能堅持三小時。」馬永信苦苦哀求。
「抱歉,我不願意。」林夜話語很輕。
「為什麼,為什麼不救我,只需要獻點血而已,我答應你,以後我所有的因果都給你。」
「不願意。」
「我認你為主人,我當你的狗,以後你要我做什麼就做什麼,主人,求求救救你的奴隸。」
「不願意。」依舊相同的回答。
再次被拒絕,馬永信徹底狂暴,眼中翻湧著恨意,歇斯底里嘶吼:「林夜,你不得好死,我殺了你。」
說著,撲向林夜。
「同樣的虧,我不會吃第二次。」早有準備的林夜閃到一邊。
馬永信已經沒有力氣折騰了,不再理會林夜,而是艱難往螳螂怪爬去。
「我不想死,需要補血,誰的血都行……」
然而,終究是徒勞。
「面對現實吧,你現在的狀態,不是靠補血就能活的。」
馬永信聽不到林夜的話,他已經死了,唯有向前伸出的手掌,述說著對生命的不甘。
這個樣子的馬永信給林夜帶來了極大心靈衝擊。
「如此求生信念,難怪能活到現在,你又給我上了一課。」
背叛不能當無事發生,林夜從不是爛好人,他不上去補刀已經是努力克制了。
操控寄生之種的副作用還沒消失,反而越來越嚴重。
林夜眼前發黑,感覺隨時都會暈厥。
「還好,殺了這隻螳螂怪,策底安全了。」
意識開始模糊,林夜再也無力支撐身體。
時間對昏迷的人已經沒有意義,朦朧間,林夜隱約聽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