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自成閉環,周天星辰循著一套源自太古洪荒的古老規則緩緩輪轉,億萬年來從未有分毫偏移。這片懸浮於天外深空的星軌迷宮,並非單純的天象異象,而是太古星獸隕落之後,殘軀道韻固化而成的時空囚籠,每一道星芒流轉、每一次軌跡偏移,都烙印著星獸生前縱橫諸天的道則本源,自成一體、萬古閉環,不受後世天道更迭、時空變遷的絲毫影響。
白髮長老立於星軌邊緣,白衣被虛空微風拂動,雙目微闔,眉心星辰道印緩緩流轉微光。他凝神推演良久,指尖輕點虛空,試圖撬動分毫星軌規則,卻只觸碰到一層冰冷厚重的時空壁壘,瞬間被反彈而回,道心都微微震顫。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盛滿對太古道則的敬畏,沉聲道出唯一的破解之法:
「此乃星獸本命星道固化的時空閉環,沿襲其生前運轉規則,萬古不變、自主輪轉。不可強行突破、不可用神念探查、不可預判軌跡,但凡有一絲外力干預、一念主觀揣測,便會觸發星道懲戒。唯有順其星道本心、隨其自然流轉,方能穩步穿行、不被時空剝離。」
話音落下,在場三百遠征軍修士皆是心頭一凜。
眾人皆是縱橫萬古的大能、百戰封神的諸天天驕,平日裡行走諸天,皆以神念探路、以推演預判規避兇險,早已成本能。
可此刻星軌迷宮的規則,恰恰封禁了他們最依仗的本事,等於廢掉了所有修士的保命根基。無人敢有半分懈怠,眾人即刻收斂所有外放神念,將識海徹底封禁,斷絕一切對外探查;據棄腦海中所有預判推演、過往經驗,清空心中一切雜念揣測;緊繃的心神緩緩鬆弛,斂去周身凌厲殺伐之氣,徹底放空自我,全力貼合星軌流轉的緩慢節奏,踏著錯落不定的星芒,緩步踏入這片時空絕境。
這一段穿行之路,遠比眾人預想的更為煎熬。尋常兇險秘境,要麼殺伐滔天、要麼禁制凌厲,兇險皆在明處,可星軌迷宮的恐怖,藏在極致的靜謐與漫長的煎熬之中。周天星辰輪轉的速度緩慢到極致,一步一星移,一息一變遷,沒有驚天動地的攻勢,卻有無孔不入的時空碾壓。
每一步前行,都需要極致的耐心、絕對的靜心與穩固至極的道心。修士的七情六慾、心念波動、道心雜念,在此地都會被星道規則無限放大。
但凡心緒浮動、道心震顫、念頭紛擾,哪怕只是一絲對前路的焦慮、對兇險的忌憚、對速度的渴求,都會被星軌規則判定為悖逆本心的異類,瞬間引發時空反噬,被硬生生扯入無邊無際的時空亂流之中,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眾人皆是歷經諸天浩劫、身經萬戰的頂尖強者,道心早已歷經千錘百鍊,穩固如太古磐石。可即便如此,在這萬古星道的極致壓制下,依舊難以全然自持。行至半途,一名執掌星辰大道的中古大能,因下意識想要微調身形貼合星軌,心念微動的瞬間,周身星芒驟然扭曲,身形猛地僵在半空,腳下虛空泛起漆黑漣漪,時空亂流的凜冽吸力瞬間纏上四肢百骸。
「穩住本心,摒棄雜念!」白髮長老眸光驟凝,指尖星辰道韻迸發,一道溫潤純粹的星力光束精準落在那名大能神魂之中,強行壓下他的心緒波動。那大能渾身冷汗浸透,識海陣陣刺痛,驚覺方才只差一線,便會葬身時空亂流,連忙收斂所有心神,徹底摒棄一切主觀意念,隨波逐流般貼合星軌流轉。不止一人遇險,沿途之中,不斷有修士因本能反應、細微雜念引發規則反噬,身形搖晃、神魂震顫,皆是在生死邊緣堪堪穩住。
整整一日一夜,三百修士無人言語、無人提速、無人鬆懈,全員極致隱忍、步步謹小慎微,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堅定,以無上道心硬扛時空規則的層層淬鍊。最終,全員安然無恙,徹底橫穿層層疊疊的星軌迷宮,穩穩踏出這片禁錮萬古的時空絕境。
眾人剛踏出星軌閉環,周身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皆忍不住微微喘息,靈力與心神都消耗極大。可尚未等眾人穩住身形、調息休整,周遭天地氣機驟然劇變,一股更為蒼茫、更為凜冽、裹挾著萬古殺伐的恐怖氣息轟然籠罩全場。
第二重絕境,毫無徵兆驟然降臨一星骸幻域。
瞬息之間,原本澄澈璀璨、星芒流淌的星源空域徹底崩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昏暗蒼茫的太古古戰場。
天地間的亮色盡數褪去,只剩灰濛濛的寂滅天幕,壓抑得人神魂發沉、道心緊繃。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與虛空滿目瘡痍,觸目驚心。遍地堆疊著殘破龜裂的太古星獸骸骨,巨大的骨山綿延億萬里,骨體之上布滿億萬道深淺不一的刀痕、劍傷、爪印,每一道傷痕都殘留著上古殺伐的霸道餘威。斷裂的星辰道骨斜插虛空、深埋大地,骨縫中封存著早已寂滅的大道靈光;無數鏽蝕斑駁的至尊靈寶碎片散落四方,曾經縱橫諸天的無上神兵,如今只剩殘片蒙塵,邊角依舊殘留著碾壓萬族的威壓。漫天虛空之中,萬古不散的征戰煞氣沉沉浮動,漆黑如墨的煞氣翻滾涌動,腐蝕著周遭虛空,割裂著修士的護體靈光。
寂滅餘威層層疊疊、久久不散,帶著諸天覆滅、大道崩塌的死寂氣息;億萬戰死執念飄蕩虛空,絲絲縷縷侵入識海,蠱惑人心、擾亂道心。
此地正是太古星獸縱橫鴻蒙、征戰諸天的終極古戰場遺蹟。億萬載年前,太古星獸於此迎戰域外邪魔、抗衡諸天至尊、平定萬界動亂,無數驚天血戰在此爆發,無數無上強者在此隕落。
整片空域,都浸透了星獸的殺伐意志、戰死生靈的不甘怨念、大道覆滅的寂滅殘息,歷經萬古歲月沉澱,化作這片兇險絕倫的星骸幻域。
不同於黑海秘境那種無根無據、純粹虛妄的幻境,這片星骸幻域依託太古星獸的真實征戰記憶、萬古諸天血戰的實景構築而成,虛實交織、真假難辨、渾然天成。幻域之內,一切戰力神通、術法奧義、殺伐對抗盡數真實不虛,沒有半點虛假糊弄。
幻境中重現的太古異獸、諸天強敵、域外邪魔,皆是復刻上古巔峰戰力,招式奧義、殺伐意志、實戰經驗分毫未減,每一次出手都帶著覆滅星辰、崩塌諸天的恐怖威力,絕非尋常只能惑人心神的虛妄幻境可比。一旦修士心神失守、深陷幻境,便會被強行拉扯入萬古之前的太古戰場,被迫直面無窮無盡、連綿不絕的殺伐血戰,陷入不死不休的廝殺困境,直至神魂耗竭、肉身隕落,徹底淪為幻域執念的養料。「固守本心、不戀過往、不執虛妄!」
危急關頭,齊軒沉聲厲喝,聲震整片蒼茫幻域。他眉心溯道天眼驟然開啟,澄澈璀璨的金色神光穿透層層灰濛濛的煞氣與虛妄幻境,洞穿萬古時光迷霧,將幻境底層的虛無本質徹底映照出來,為眾人牢牢穩住前路方向。
「此乃星獸萬古征戰殘憶顯化,眼前所有殺伐景象、強敵亂象,皆是無根無源的執念演化,看似兇險絕倫、真實可怖,實則皆為泡影。只需道心澄澈、靈台清明、不為過往遺憾、殺伐執念所惑,便可安然穿行!」
即便知曉幻境真相、洞悉破解之法,想要穩穩穿行依舊艱難無比,兇險遠超第一重星軌迷宮。漫天太古殺伐景象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億萬場滅世級大戰、諸天疆域博弈、鴻蒙至尊廝殺的畫面輪番在虛空浮現、流轉、更迭。
蒼穹破碎、星辰墜落、萬界崩塌、大道湮滅的慘烈景象歷歷在目,磅礴厚重的萬古殺伐煞氣如潮水般衝擊眾人神魂,不斷侵蝕、撼動眾人道心,試圖勾起修士心底最深的執念與軟肋。
在場三百修士,皆是從無盡血戰中脫穎而出,幾乎人人都親歷過黑海浩劫、域外入侵、族群征伐,心底深處皆深埋著征戰執念、殺伐殘留、隕落遺憾。
這些潛藏心底的負面情緒,在星骸幻域的執念共鳴之下,被無限放大、層層喚醒,無數修士識海翻騰、心神動盪,道心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深陷幻境、自我沉淪。
兇險轉瞬即至,一名活過九世輪迴、資歷最深的老牌至尊大能,目光驟然定格在虛空浮現的一幕畫面之上。
幻境之中,他昔日執掌的至尊疆域被域外邪魔踏平,傳承萬古的宗門族群全員覆滅,至親弟子、麾下戰將盡數血染疆場,漫天屍骨堆積如山,哀嚎悲鳴響徹天地。
這一幕塵封萬古的遺憾與傷痛,瞬間擊穿了他的道心防線。
他周身氣機驟然凝滯,身形猛地僵立虛空,雙眼瞬間黯淡失神,眸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憤、不甘與悔恨。剎那間,他徹底被萬古幻境執念吞噬,識海徹底被昔日血戰畫面占據,已然分不清現實與虛妄。「邪魔!敢滅我宗門、屠我族人!」
他厲聲嘶吼,周身至尊靈力狂暴暴漲,無上神通轟然催動,抬手便朝著身前空無一物的虛空全力攻伐,凌厲的殺伐之力撕裂長空,瞬間陷入無人可擋的自我廝殺,狀若瘋魔、難以自拔。
「速速清醒!皆是虛妄殘憶,過往已成塵埃!」白髮長老見狀不敢耽擱,即刻踏步上前,周身星辰淨魂道韻全力催動,純淨溫潤的星力化作漫天光雨,層層沖刷那名大能的神魂與道心。
此時那名大能已然深陷幻境,執念根深蒂固,神魂被萬古怨念牢牢禁錮,瘋狂掙扎對抗,試圖掙脫星力淨化。
白髮長老為救同伴,不惜損耗自身本源道韻,耗費莫大心力,硬生生以星辰道則碾碎其心中執念枷鎖,方才將其從萬古幻境的沉淪之中強行拽回。
清醒過來的老牌大能面色慘白、渾身冷汗,心神俱震,望著自己狂暴抬起的手掌,想起方才瘋魔模樣,不由得心生後怕,躬身致歉,隨即立刻穩固道心、收斂心神,再不敢有半分鬆懈。
有此前車之鑑,眾人愈發謹慎敬畏。此後兩日兩夜,所有人步步為營、層層堅守,時刻緊繃心神,不敢有片刻鬆懈。
一邊全力穩固道心、抵禦幻境執念的持續侵蝕、鎮壓心底翻湧的殺伐雜念,一邊穩步推進、以清明道心清掃周身縈繞的萬古煞氣。
無數次心神瀕臨失守、道心瀕臨崩塌,皆被眾人以極致的定力強行穩住。
整整兩日兩夜的極致煎熬,三百遠征軍全員憑藉亘古不變的道心定力,硬生生扛住了億萬征戰執念的輪番沖刷,徹底橫穿這片兇險絕倫的萬古星骸幻域,掙脫了層層虛妄執念的死死束縛,成功踏出第二重絕境。接連闖過兩重萬古絕境,眾人早已身心俱疲、神魂倦怠,周身靈力耗損大半,不少修士戰甲破損、道體帶傷、氣血虧虛。
可無人敢有半分懈怠、半絲退縮。越是歷經兇險、見證絕境底蘊,眾人心中愈發篤定,這片天外秘境的底蘊深不可測,太古星獸的本源核心、無上造化,必然就在前路最深處。
眾人就地盤膝而坐,快速調息休整,吞服高階靈丹,吸納周遭稀薄源力,快速補足損耗靈力、修復受損道體、穩固動盪道心。
待狀態稍稍恢復,眾人收拾心神,重整陣列,再度朝著秘境深處前行,踏入第三重更為恐怖的兇險絕地一源力潮汐絕地。
這片廣袤空域,是整片星辰秘境的本源經脈匯聚之地,承載著太古星獸遺留的全部鴻蒙本源。無盡精純至極的鴻蒙源力在此匯聚、盤踞,遵循著太古星道的隱秘節律,周期性瘋狂暴漲、劇烈暴跌,形成一輪輪萬古不息、循環不止的源力潮汐,從未有片刻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