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燈光缺失,完全沉浸在故事中的繪梨用手顫抖地合上門。
她的瞳孔失去聚焦能力,愣愣望向屋內。
「繪梨,你比那時候老了不少欸。」
漆黑的臥室中唯有一扇白布被投影儀照亮,上面正播放著繪梨引以為傲的電影。
白光,則將少年的面頰照亮。
「你是…」
「你變得好老,都快認不出來了,還好我沒有長大。」
能代光憂悠悠轉過腦袋,血紅色的雙眸里依稀可見令繪梨動容且懷念過無數次的獨有溫柔。
「光憂?啊…一定是買到假酒了…或者是和《mujica》里上演的一樣?我得了人格分裂?」
光月繪梨試著用不聽使喚的雙手扇醒自己,可發現眼前的光憂依舊在安靜地觀影。
他還是那副模樣,永遠的十八歲。
燈光恍惚著,光月繪梨的心更是恍惚。
「怎麼會…居然真的是光憂?不可能的…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起死回生…」
「今天給我帶的是什麼飲料?如果不是波子汽水而是無糖可樂的話,我還是會認為你是曾經的那個笨蛋的。」
「小憂…是你嗎?你是能代光憂嗎?」
手中的頭孢自然下墜,繪梨一個踉蹌跪倒在光憂身前。
「是啊是啊,是我啊,我是能代光憂。」
能代光憂滿不在乎地隨口回答道,至始至終都沒再關注過光月繪梨。
「嗚…我…」
「沒想到看了這麼久你的電影,我依舊看不膩,不過還是感覺差點東西…」
「什麼東西?」
「先不說電影…繪梨,當年那個被我幫著找回自信心的少女去哪裡了?」
「你怎麼就頹廢成一個合格的大人了?你身上的味道好難聞,好噁心,那是什麼味道?是煙和酒麼。」
「是、是啊…我…」
「你變得讓我陌生,小繪梨,是什麼把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你啊,能代光憂。
是你改變了我的人生啊。
「難不成,是因為我嗎?」
光憂嘻笑著,用手指了指自己。
「……」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再次見到小憂…不應該的,明明我是親眼看著你下葬的…我明明…」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現在該說電影了,你的人生我不在乎了。」
「電影?」
「嗯。這部電影的思路很不錯,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靠著沙發扶手,能代光憂撐著腦袋:「以戀人的死亡作為結尾有點太過於司空見慣,只是能感動到觀眾但絕對無法震撼他們吧,是不是少了一抹奇幻色彩?」
「我加了,比如你是吸血鬼的設定…比如有人愛我的設定…」
「可你說的這些一點也不奇幻呢,」雙手如利劍一般直指胸脯,光憂不滿的張張嘴,「我本來就是吸血鬼啊,而且,我本來就愛你,你說的這些一點意思也沒有。」
「……」
「你不要不信我哦,我還坐在這裡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麼?」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無法接受…」
「別這樣,」光憂握住繪梨的手,將那對嬌嫩的小東西按壓在自己胸口處。
「你聽見了嗎,光月繪梨,這是我的心跳哦,給我好好記住它…哈哈,什麼都聽不到對吧?畢竟吸血鬼也算是死人哦。」
少年的惡劣不減當年,但他話鋒一轉:
「是繪梨讓光憂再活了第二次,繪梨的思念,光憂都是能感受到的。」
「別說了…別說了…嗚嗚嗚…我…」
「光憂的存在就是為了繪梨能成功,所以你的傷心是沒有道理的。」
「繪梨不是最想要拍電影了麼?不是最想要讓大家痛哭流涕了麼,現在夢想成真,為什麼還會不高興呢?」
能代光憂的話像是一把把刺刀,不僅沒有讓光月繪梨的心情得到緩解反而是讓她哭的更大聲了。
「我…可是,我想要的不是這個…我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我…」
「你很貪婪。」
光憂起身,站在沙發邊看向沙發上的光月繪梨。
她們的位置在悄然間發生了互換。
「小繪梨難道不知道,一切都是要有代價的嗎?」
「我、我知道,但…」
繪梨試著伸手挽留光憂,但太遲了,遲到只差一步。
現在,能代光憂已經走到了門邊。
他推開門的剎那間,屋外的亮光就刺得少女睜不開眼。
「……」
唉。
到了這種程度,反而不那麼震驚了。
「光憂,你不會難過麼,」她乾癟的小唇啟合著,「你現在在這個時代,沒有了朋友和熟人…即使是這樣孤獨,也不難過麼。」
「我不是還有你的電影麼。」
「啊,原來如此…」
繪梨擦去眼淚,艱難起身並拿起攝影機:「既然分別早就註定,我想我明白,電影少了什麼了…」
「離別時有別語要說麼,繪梨。」
「沒有。」
「那再見。」
「等一下。」
咔——
在門被關上的前一瞬,光月繪梨依舊保持著舉起器械的動作。
角落裡的另一台攝影機將這一幕錄下。
最後的最後,光月繪梨說出自己的台詞:
「你說的對,我的作品還差一點…」
放下手裡的攝影機,繪梨舉起身側的投影儀並用力砸向那扇門。
「能代光憂!我的電影結局…才不要是你的背影!」
只聽投影儀破碎聲響起,門便被狠狠砸上。
窗外的路燈突然閃了閃,屋內徹底陷入黑暗。只有光月繪梨踩在儀器碎片上的聲音在空蕩里格外清晰。
那是她親手擊碎幻想的聲音,是比爆炸與喧囂更安靜,卻更決絕的尾殺。
【殺青。】
「好棒啊,感覺繪梨也能當演員呢,」鼓掌聲響起,能代光憂笑著推門而入,「最後的結尾為什麼要用這個?這樣的話會給每個觀眾造成不同的見解吧?」
有人會說,繪梨重拾起本心繼續創作下去了,最後的光憂不過是她的幻想。
也會有人覺得吸血鬼這個設定就是假的,是電影裡的兩個主角在捉弄觀眾。
那,繪梨會怎麼解釋呢。
氣喘吁吁地瞪著光憂,繪梨衝上前去抱住對方。
她死死纏在光憂身上,將眼淚與裝束塗在對方衣領上。
「笨蛋!我那是真的投入進去了…你不許死,我們要當一輩子朋友…你要一輩子看我的電影啊…」
沒有什麼是一輩子的?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