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千層底兒
晚上回到家，周米花趴在大桌上看從秦揚那裡拿來的語文書，她不認識字，但是會拼拼音，於是就一個拼音一個拼音的拼，拼出字音來，最後念出這些小故事。
"ia ue la， ia ue la， ue di li lai le yi qun iao hua jia。 iao ji
hua zhu ye， iao gou hua mei hua——————"
把一個一個拼音連起來讀了好多遍，周米花慢慢明白，原來這是說的下雪天，一群小動物在雪地上畫畫的故事。
小雞真的會畫竹葉嗎？
小狗為什麼畫梅花？它不應該畫最喜歡的骨頭嗎？
周米花有些困惑，她覺得要是現在下雪就好了，這樣就能看看家裡養的小雞到底是怎麼畫竹葉的。
抬起頭來看看坐在大桌另一旁的姥姥，她詢問道：「姥姥，什麼時候才能下雪呀？」
胡鳳英回道：「過年的時候吧！」
「那什麼時候過年呀？」
「快了快了，再過一百天啊就過年了！」
周米花已經在學數字了，她覺得一百天好多啊，小動物畫畫的問題，還是明天先問問揚揚哥哥吧！
燭光下，胡鳳英手裡拿著周米花的一隻鞋，將鞋底壓在一張硬紙殼上，她對周米花道：「米花，來，拿筆過來幫姥姥畫個鞋樣子！」
周米花嗯嗯答應著，拿著筆就往桌子上面爬一爬，按照姥姥的囑咐用筆繞著那雙鞋底畫了一圈，一個鞋底形狀就畫在了紙殼上。
「好了，去學習吧！」
胡鳳英拿過剪刀來，繞著周米花描繪的線條，擴大一些把鞋樣給剪了下來。
天慢慢就要冷了，她要開始給外孫女做棉鞋了，後面還要做棉褲棉襖，所以得抓緊時間。
這棉鞋鞋底要納千層底幾，需要先裱糊布片，這幾天天氣都不錯，正好明天開始做裱糊。
昏黃的燭火，照亮了堂屋，但邊邊角角有東西遮擋的角落，依舊是一片昏暗。
碗廚下面，一隻老鼠跑到了麵缸下面，綠豆大的小眼睛滴溜溜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碗廚兩米外的距離，一隻小狸花貓匍匐在地上，無聲無息朝麵缸方向靠近，忽然它猛地朝前衝去，可惜它是新手貓，這一動，那老鼠也終於察覺到它，轉身貼著牆邊就要逃走。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周米花的注意，她朝牆邊一瞥，驚恐地縮回垂下的雙腿，站在椅子上顫聲道：「老鼠！」
她剛尖叫出口，就見小花也出現在牆邊追過去，它猛地往前一撲，爪子便按在了老鼠身上，一口咬住了老鼠脖頸。
把老鼠叼在嘴裡，小花便鑽到碗廚下面享受美食去了。
周米花愣了好幾秒，臉上的驚恐化作驚喜，她連忙對姥姥喊道：「姥姥，姥姥，小花抓老鼠了，小花抓老鼠了！」
「啊，是嗎？」胡鳳英有些驚訝地循著周米花手指的方向瞧了瞧，聽著碗廚下面有嗚嚕嚕的聲音。
「嗯嗯嗯，小花抓到這麼大的一隻老鼠！」周米花伸出手指頭比劃一下，開心地從椅子上爬下來，隔得遠遠地往碗廚下面瞧。
可惜碗廚下面黑布隆冬的，根本看不清方才大展神威的小花在哪裡。
「小花真厲害，和揚揚哥哥一樣厲害，不對，揚揚哥哥抓老鼠第一厲害，小花是第二厲害！」
第二天吃完早飯，胡鳳英便把屋裡小桌子拖到了外面院子裡。
對於裱糊布，周米花見姥姥做過很多次了，不僅僅是冬天做棉鞋，平日裡穿的布鞋都是姥姥納的千層底兒。
她站在小桌旁邊對姥姥道：「姥姥，我給你幫忙呀！」
胡鳳英笑著答應道：「好，去屋裡把那筐布片幫姥姥端過來！」
「嗯嗯！」周米花連連答應著跑進堂屋，踮著腳把放在大桌子上的一個草筐拿下來，裡面全是昨天姥姥收拾裁剪出來的布片。
這些布片都是已經不能穿的衣裳裁開剪好的，大大小小顏色不一各種形狀，正好可以用來做鞋底。
胡鳳英端個盆子去廚房把熬好的漿糊盛了出來，她把盆子放在桌子旁邊，然後便拿著刷帚沾沾漿糊，開始在桌面上塗抹。
她家裡現在就一老一小兩個人，做鞋底用不了太多的裱糊布，所以一張小方桌就能滿足裱糊使用。
像家裡人多孩子多的，可能得用大桌甚至門板。
刷好一層漿糊之後，一老一小便開始拿布片貼在漿糊上，所有的布片嚴絲合縫拼接整齊，大大小小的就像是做拼圖。
「這一塊放這邊！」
「這個不平，得鋪平，揭下來重新鋪一下！」
兩人忙忙碌碌，周米花糊得很開心，感覺和做遊戲差不多。
等到一張桌子鋪滿一層布片之後，胡鳳英又拿刷帚沾沾漿糊，開始往這第一層布上繼續刷漿糊，然後兩人又開始裱糊第二層布片。
忙碌了一個多小時，桌面上糊了六層布，筐子裡的布片只剩下寥寥幾片了。
「行了，這些就行了！」
胡鳳英直起身鬆口氣，感覺腰都要直不起來了。
她小心翼翼捏著這六層裱糊布的一角，慢慢把它從桌面上揭下來，翻個面放在桌子開始晾曬。
只要曬個兩三天，到時候便可以依照鞋樣來裁剪製作千層底幾鞋底了。
農村老人喜歡扎堆，也喜歡跟風。
院子裡晾曬的裱糊布，如果不關門，從大門口路過的人都能看得到。
陸陸續續的，村裡的老太太小媳婦們都開始做裱糊布納鞋底兒了，也有年輕的媳婦們直接跳過最繁瑣的納鞋底步驟，去集市上買現成的白色棉鞋底。
劉領娣也來老二家裡，向王明霞要秦揚的鞋樣子。
王明霞從大衣櫥抽屜里拿出去年的鞋樣子在秦揚腳上比劃一下，搖搖頭道：「都小了，不能用了！」
「沒事兒，我照著剪大一點兒就行！」
劉領娣把鞋底樣和鞋幫樣全都拿好，又囑咐王明霞：「他的棉褲棉襖也小了吧，你這幾天看看都給他量一下，把棉襖棉褲面子裡子都給他做出來，等我納完棉鞋就給他套棉襖！」
「嗐！」王明霞笑道：「不用重做，直接袖子接長一段，下面也續一段就行！」
劉領娣堅持道：「重做吧，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說到這裡，她有點兒生氣，原本她要給三個孫子都要做棉鞋的，但老大家裡那個二孫子竟然不要她做，說老棉鞋丑，非要買外面賣的棉鞋穿。
想想就來氣！
外面的賣的棉鞋再好看，能有自己做得暖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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