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彈棉花
霜前冷,雪後寒,十月裡來把花彈。
做好了裱糊布,胡鳳英把曾經周傳貴的棉襖棉褲棉鞋都拾掇了出來。
原本按照習俗,人死後,曾經穿過的衣服也要燒掉的,但物質匱乏年代走過來的人,一針一線都捨不得丟,又怎麼可能燒掉能穿的衣服。
地上鋪著連成片的麻袋,胡鳳英拿著剪刀,先把棉襖扣子拆下來放好,又把這些棉襖棉褲的線頭一一剪開。
這棉襖棉褲都是她幫著那死老伴兒做的,如今又是她給拆開的。
周米花抱著小花,坐在麻袋上好奇地看著姥姥忙活,詢問道:「姥姥,這衣裳都不要了嗎?」
胡鳳英笑道:「面子和里子不要了,裡面的棉花還能用呢,姥姥把棉花拆出來,給你做小棉襖!」
一聽要給自己做衣裳,周米花抿著嘴巴笑起來。
拆下扣子,再把線頭全都剪斷,把布面給剪開豁口,輕輕用手一撕,薄薄的布面就嘶嘶扯開了,露出裡面的舊棉花。
因為好多年了,這棉花已經不再鬆軟,有些發黃和結塊,還有淡淡的霉味。
胡鳳英把裡面棉花全都掏了出來放在麻袋上,然後又拆棉褲,掏完棉褲後再拆棉鞋。
等到所有的棉花拆出來,麻袋上的舊棉花也堆成小堆了。
胡鳳英對周米花道:「米花,來,幫姥姥一起把棉花裡面的線頭兒給挑出來!"
「嗯!」周米花點點頭,然後便學著姥姥找線頭。
把結塊的棉花一點點撕碎,挑出裡面的細線之後再另外放一堆兒,胡鳳英一大堆兒,周米花一小堆兒,用了不到一小時,便把這些棉花全都翻找了一個遍。
拿過一個麻袋來,將一大一小兩堆兒棉花全塞進去。
胡鳳英對周米花道:「米花啊,要不要跟姥姥去集上啊,姥姥帶你看彈棉花去!」
這些棉花都舊的厲害,重新再做棉襖棉褲的話,保暖性會很差,得讓它們重新變得蓬鬆起來。
周米花連忙點頭:「要!」
胡鳳英呵呵笑笑,又起身去臥室裡面,掀開被褥拿出幾張碎錢,打開自己的手絹里三層外三層包好,然後便出去背上麻袋,領著周米花去往三公里外的王家集。
今天不是趕集的日子,所以路上人也不多。
周米花看著姥姥把麻袋搭在肩膀上,搖搖她的胳膊道:「姥姥姥姥,我幫你扛袋子,我力氣很大!」
麻袋裡棉花也沒多少,不過才幾斤的重量,胡鳳英把袋子遞給周米花:「那好,你拿著吧!」
周米花嗯嗯應著把麻袋接過來,使勁兒嘿一聲,甩一下就把麻袋搭在肩膀上,開心地對姥姥道:「姥姥,你看我力氣大不大!」
胡鳳英呵呵笑笑,誇獎道:「米花力氣真大!」
兩人慢慢在路上走著,走了一段後胡鳳英又把麻袋要了過來自己拿著,等來到王家集後,來到集市街道上一家店裡。
店裡面堆滿了新棉、紗布、棉布等商品,女老闆看到兩人進屋,熱情招呼道:「買棉花嗎?」
胡鳳英搖搖頭:「不是,彈棉花!」
女老闆哦一聲,指指店鋪裡面的門:「彈棉花,那去裡面!」
她又扯著嗓子喊道:「孩兒他爹,彈棉花了啊!」
胡鳳英聽著裡面有人應一聲,拉著周米花走進那道里門,裡面通著院子,旁邊一個房間裡,一個瘦小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門口,見胡鳳英進來院子,對她招呼道:「來這屋!」
胡鳳英過去把麻袋遞給他,男子打開麻袋瞧瞧裡面的棉花,眼中有點兒失望,棉花太少了,遠不如彈棉花被掙錢多。
他拿了秤砣過來稱重,稱完之後又把棉花倒出來,稱了稱麻袋重量,然後拿來紙筆算了算,對胡鳳英道:「才不到四斤,算你三毛五分錢吧!」
「便宜點兒吧,兩毛行吧?」
「大娘,不是這麼講價的,你這是舊棉花,有年頭了,彈起來可比新棉花要麻煩,而且就這麼點兒,不夠費功夫的!」
「便宜點兒,回頭家裡的被褥還得拆了過來彈呢!」
「讓你兩分錢吧,當給孩子買糖吃了!」
一番討價還價後,胡鳳英付了錢,中年男子把棉花全都放到了屋裡面棉床上。
不一會兒,堂屋裡又出來一個老頭兒,一邊咳嗽著一邊來到彈棉屋裡,他和中年男子面容相像,一看就是父子倆。
倆人一起把棉床上的棉花撕得更碎,攤開成一攤後,便背好彈弓拿著彈錘開始彈棉花。
周米花抓著姥姥的衣角就站在門口瞧,就見棉床上棉花紛飛,很快,就變得像下雪一般。
胡鳳英拉著周米花又去了前屋,帶著周米花看屋裡陳列的棉布。
牆上以及屋裡擺放的架子床上都陳列著好多布匹,胡鳳英摸摸這個,摸摸那個,轉了一圈後,她問女老闆道:「便宜的棉布都有哪些?」
女老闆正忙活著招待其他的顧客,指指木床架上一角道:「那邊那些便宜!」
胡鳳英拉著周米花來到那一角,然後便翻著堆疊的布匹開始看。
布料都一樣,不一樣的是花色。
她一邊翻看一邊詢問外孫女:「米花,給你做棉襖棉褲,你看看要什麼花樣的啊!」
周米花趴在木架床上高興地看著姥姥翻看布料,感覺這棉花布味道真好聞!
翻著翻著,她眼前一亮,指著姥姥新翻出來的一匹棉布道:「姥姥姥姥,這個好看!」
胡鳳英停下來,仔細瞧瞧這匹布的花樣,紅色的底面,上面全是白色的碎花,枝繁葉茂的,她也看不出是什麼花。
「嗯,那就這個吧!」
胡鳳英看著這花樣也還算好看,對女老闆道:「幫我裁幾尺布,給孩子做棉襖棉褲!」
這布料便宜,棉襖面子和里子都可以用,想想外孫女穿一身紅色小花襖,胡鳳英覺得應該會很好看。
女老闆忙完了幾個客人,然後拿著尺子過來量布裁布,剪刀在布料上剪開一個小豁口,用手一撕,布料就在呲呲聲中被撕開。
接過花布來,周米花高興地抱在懷裡使勁兒聞了聞,她覺得好香,就像是上面開的白色小花散發出的香味。
胡鳳英付了錢,又拉著外孫女的手去了後面。
這會兒的功夫,那原本舊舊黃黃的棉花,已經變得雪白一片,松鬆軟軟,就像新棉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