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亞蘭財團 理想者的赴死
白鷹聯邦,華府特區。
與那些將總部設立在西海岸矽谷、專注於新興網際網路與信息科技的財團不同,亞蘭財團雖然同樣以「科技」為立身之本,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血脈與氣質。
它是一個有些特殊的「外來者」,其根源可追溯到二戰結束後那段特殊的歲月。
彼時,大量來自戰敗國(尤其是德國和日本)的頂尖科學家,以各種途徑被吸納進白鷹的科研體系,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白鷹科學顧問團體」。
在這個團體內部,一位名叫亞蘭的理想主義者發起了一個小型學術交流會。
亞蘭其人,深受戰後反思思潮影響,堅信人類最寶貴的財富是智慧與創造力,而真正的天才,其天賦應當用於推動整個人類文明的福祉與進步,而非成為戰爭或特定利益集團的工具。
他聯合了一批志同道合者,開始系統性地尋找、資助那些因出身、環境、機遇等原因而被埋沒的天才。
他們提供資金、設備、不受干擾的研究環境,以及最重要的一種超越國界和短期利益的、對人類未來的共同願景。
在那個白鷹國力蒸蒸日上、社會風氣相對開放、對「科學引領未來」抱有普遍樂觀情緒的黃金時代,亞蘭的理念和實踐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追隨者和投資。
天才們被發掘,研究成果惠及醫學、能源、材料、基礎物理等諸多領域,切實改善了無數人的生活。
正反饋循環一旦建立,便釋放出驚人的能量。
亞蘭的團體也從一個小小的學術沙龍,逐漸成長為擁有龐大資本和深厚技術儲備的「亞蘭基金會」,進而演變為舉足輕重的「亞蘭財團」。
因其創始理念與早期成員背景,亞蘭財團與白鷹政府,尤其是某些具有理想主義色彩或長遠戰略眼光的政治人物,關係尤為密切。
歷史上數位以推動科技進步、實施宏大社會工程著稱的白鷹總統,其競選和政策背後,都不乏亞蘭財團低調而有力的支持。
這種深度綁定,使得亞蘭財團雖以科技立身,其總部卻並未遠離政治中心,而是穩穩紮根於白鷹的首都—華府特區,坐落於距離國會山和國家廣場不遠的、一棟充滿現代簡約風格卻又隱含古典韻味的摩天大樓之中。
華府杜勒斯國際機場。
拖著一個小型行李箱的吉松真司,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從日本輾轉歐洲再飛抵華府,漫長的航程和轉機耗費了他不少時間與精力。
踏出航站樓,熟悉的、略帶清冷的空氣湧入肺部,映入眼帘的是與記憶中相差無幾的、寬闊的道路、整齊的綠化帶和遠處輪廓清晰的城市天際線。
變化不大啊————」吉松心中掠過一絲感慨,也是,這個國家從上個世紀中後期開始,就已經是如此先進繁華的模樣了。
如果世界上所有地方都能像這裡一樣————」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隨即又被他壓下。
他想起了在日本精心策劃卻最終功虧一簣的行動。
如果「促進」計劃能夠順利實施,激發千束那個孩子的「才能」又或者是李維團隊那麼多的具備特殊天賦的人的「才能」————或許,人類整體邁向更高效、更「純粹」未來的步伐,能加快許多。
那距離他理想中「天下皆如此」的世界,或許就更近了。
不過————」他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無奈的弧度,「老師的想法,似乎又和我有些不同了。,想起那位一手將自己引入亞蘭、亦師亦友亦有些理念分歧的引領者,吉松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疼。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想將行李遞給身旁,卻遞了個空。
微微一怔後,他才恍然想起,自己那位能幹而忠誠的秘書風希光莉,早已被自己派往
追擊李維團隊,並參與對李維團隊的接觸行動,如今大概正和錦木千束、井上瀧奈她們一起,待在李維的船上吧。
希望她的才能,在那個似乎聚集了不少「特異者」的團隊裡,也能找到發揮的空間,不至於被埋沒。
否則,對風希光莉那樣的人來說,就太悲哀了,不是嗎?
意識到此刻自己真正是子然一身,吉松收斂了那一絲悵然,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報出那個熟悉的地址後,車輛匯入車流,向著市中心那座標誌性的亞蘭大廈駛去。
就在吉松的計程車離開機場不過五分鐘。
機場外圍一處相對僻靜的綠化帶旁,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四道身影如同從水波中浮現般悄然出現。
正是李維,以及皇家財富號、瑪麗·西萊斯特號和岡依沙瓦號三位艦娘。
「呼————」李維輕輕呼出一口氣,即便以他如今的身體素質,剛才那段極速旅程也讓他有些許不適(這還是機甲幫忙減少了不少壓力的緣故,現在大概就是有點暈車的樣子)。
在不需要過多顧忌指揮官承受能力的前提下,他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艦娘的全
速」。
即便是以風帆戰艦為原型的艦娘,當她們將能量集中於移動時,爆發出的速度也堪稱駭人聽聞。
橫跨太平洋,從東半球的東煌近海直達西半球的白鷹東海岸,全程竟然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這速度,比起他穿戴機甲進行大氣層內長途巡航,只快不慢。
當然,這種超高速移動對艦娘自身的能量消耗也是巨大的,無法作為常規續航手段,更像是一種戰略級的快速投送。
用來執行一次精準的「斬首」或「拜訪」,再合適不過。
李維抬起手腕,戰術終端亮起,上面顯示著UMP9在三分多鐘前發來的信息:
【目標(吉松真司)已離開杜勒斯機場,搭乘計程車,車牌號XXXX,目的地預測為亞蘭財團總部。
實時追蹤信號已附著(通過入侵沿途交通監控及行動網路)。
「唔~還是慢了一些。」李維看著信息時間戳,略感遺憾。
若是能早到幾分鐘,或許就能在機場直接「偶遇」了。
「指揮官?是我們的速度太慢了嗎?」正在好奇打量不遠處機場禮品店裡那些閃亮飾品的皇家財富號聞言,立刻轉過頭來,紅色眼眸裡帶著詢問,似乎只要李維一點頭,她就能立刻再爆發一次速度。
「不,和你們的速度無關。」李維搖搖頭,「只是時間上恰好錯開了一點。目標已經離開了。」
「那麼,接下來我們往哪個方向追擊?」瑪麗·西萊斯特號輕聲問道。
她的目光被旁邊一個售賣烤腸的快餐車吸引,確切地說,是被餐車旁因油脂滴落炭火而濺起的一小簇火星吸引了。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腳下不著痕跡地向李維身邊靠近了半步,仿佛那尋常的煙火氣是什麼令她不適的東西。
對於常年與深海、迷霧為伴的幽靈船而言,這種乾燥、熱烈的「人間煙火」,或許確實有些格格不入。
李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等待了幾秒鐘。
戰術終端再次微震,UMP9的加密信息傳來,附上了一個實時移動的光點坐標和預計抵達時間。
「位置更新了。小9發來了實時追蹤。」李維抬頭,看向市中心那一片摩天大樓林立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直接去終點等他。亞蘭財團總部。」
「嗯,好的,指揮官!」三位艦娘齊聲應道,沒有任何多餘疑問。
前往市區的路上,岡依沙瓦號按捺不住好奇,輕聲問道:「指揮官,這個叫吉松的人————他到底做了什麼?
需要您親自跨越這麼遠的距離來找他?」
在她看來,能被指揮官如此「惦記」,必定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不好的事情?」李維沉吟了一下,整理著思緒。
從客觀結果來看,吉松真司的行為其實有些矛盾。
他確實在早期間接「促成」了李維與錦木千束、井上瀧奈的相遇(雖然動機不純),為李維「攻略」她們送上了合適的環境與助攻。
後來,在UMP9等人的電子戰能力因動態難度調整而暫時受限時,亞蘭機關提供的情報網絡也確實幫了忙、因為吉松的計劃而加入李維團隊的胡桃與瑞希直到現在依舊能夠提供不少網絡方面的幫助。
吉松派來追擊的秘書風希光莉,名義上是「追擊」,但實際上成為俘虜之後也以她的專業能力協助照料了團隊中的莉可麗絲們,後來似平也真的融入了團隊(至少UMP9沒監測到她有不利的私下通訊)。
這樣看來,對方似乎————不完全算是敵人?甚至還提供了不少「幫助」?
但李維很快驅散了這荒謬的想法。
本質上,吉松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棋手」心態,將李維、千束乃至更多人,都置於他精心設計的「考驗」或「實驗」舞台之上。
他所謂的「激發才能」、「篩選適配者」,背後是對個體命運與選擇的漠視,是將人視為達成其理想(無論這理想聽起來多麼「崇高」)的棋子或素材。
只是因為李維團隊的實力遠超其預估,才讓他的諸多布置顯得可笑而無力。
但其行為的根本性質,依然是操控與踐踏,用心堪稱險惡。
李維將自己的分析和判斷,簡要地告知了三位艦娘。
「————所以,看在他客觀上確實「提供」了一些便利和「人才」的份上,」李維最後總結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斷,「我會給他一個相對「體面」的結局。這,也算是一種「公平」的回報了。」
「指揮官真是恩怨分明呢!」
皇家財富號立刻出聲贊同,眼中卻閃爍著海盜看到獵物時的興奮光芒。
在她簡單的邏輯里,任何試圖將指揮官當作棋子、設下陷阱的混蛋,都是毋庸置疑的敵人!
對於敵人,最好的歸宿就是被徹底碾碎,沉入海底餵魚!
不過,既然指揮官願意給予敵人一絲「體面」,那她們作為忠誠的艦娘,自然會配合,讓這個敵人「體面」地消失。
亞蘭財團總部大廈,頂層。
吉松真司走出電梯,眼前並非往常那種繁忙而充滿科技感的辦公場景,而是一種異樣的空曠與寂靜。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開闊的接待區,最後定格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裡,除了他熟悉的、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城市景色的老師(一位衣著考究、頭髮銀白、氣質儒雅的老者)之外,還有幾個絕不該出現在此的身影。
李維正悠閒地坐在本該屬於財團高管的舒適座椅上,雙腳甚至不甚禮貌地搭在光潔的名貴辦公桌上。
他的身邊,三位氣質迥異卻都美麗非凡的女性呈半環形而立。
那位紅色長髮、打扮得像海盜一樣的少女(皇家財富號)站在最外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柄,眼神躍躍欲試,仿佛隨時準備開始一場劫掠。
吉松的心猛地一沉,所有不祥的預感在此刻化為冰冷的現實。
但他不愧是歷經風雨、心志堅韌之輩,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近乎社交禮儀般的輕鬆表情,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帶著驚訝和熟稔的微笑。
「我該說「好久不見」?還是說「初次見面」更合適呢,李維先生?」吉松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些熱情,他緩步向前,目光掃過李維身邊的三位艦娘,最後又回到李維臉上,仿佛真的只是在寒暄,「千束那孩子————沒有跟著你一起過來嗎?我還挺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他明知李維是為何而來,卻能表現得如此「坦然」,這份定力,確實非同一般。
「嘖。」李維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不耐的輕嘖。
他討厭這種人,極其討厭。
他們將自己的理念奉為至高圭臬,並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包括他人的生命、社會的秩序,乃至他們自己的性命。
眼前的老者如此,這個吉松也是如此。
更可悲的是,他們的理念,從一開始或許閃耀著理想主義的光輝(如亞蘭財團最初的宗旨),卻在不知不覺中,或者在某些「天才」的偏執解讀下,滑向了極端和扭曲的深淵。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立志讓「才能回饋社會」的組織內部,一部分核心成員的心態發生了畸變。
他們開始認為現有人類社會「不夠純粹」,充滿了「低效」、「劣質」和「不完美」的個體。
他們渴望「重新定義」人類,篩選出「更優秀」的族群。
在這種思潮指導下,結合白鷹軍方和某些政治勢力渴望獲得不對稱優勢的野心,最終催生出了即將席捲全球的生化災難喪屍病毒。
美其名曰「淨化」或「篩選」,實則是對數十億生命的冷酷謀殺與對整個人類文明根基的瘋狂撼動。
偏激的「天才」,加上膨脹的野心家,共同釀成了泡菜國、日本乃至更多地方的人間慘劇。
而吉松,正是這條危險道路上的一名重要執行者與理念信徒。
「初次見面。」李維將腳從桌上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吉松,一字一句地補充道,「當然,也是最後的辭別。」
他的話音落下,房間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皇家財富號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彎刀的刀鐔,岡依沙瓦號的唇邊似乎有若有若無的歌聲開始凝聚,瑪麗·西萊斯特號周身則瀰漫開一層極淡的、仿佛來自深海的寒意。
吉松臉上的笑容終於僵硬了。
他看了一眼依舊背對著他們、沉默不語的老師,又看向殺氣已然毫不掩飾的李維及其身邊三位散發著非人氣息的「護衛」,明白任何言語的周旋都已失去意義。
他輕輕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口,姿態依舊從容,仿佛即將赴一場早已預約的宴會。
「看來,「面試」提前結束了。」吉松低聲自語,又像是說給某人聽。
他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李維,「李維先生,你認為————什麼是才能」的真正歸宿?」
李維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站起了身。
答案,早已在行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