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微熹,天蒙蒙亮。
窯洞內,一位精瘦漢子從土炕上爬起。
王馬官揉了揉眼睛,心中感慨好久沒有大快朵頤地啖肉了。
或許是對肉的滋味念念不忘,昨日他在半醒半睡間,竟聞到一股肉的香味。
不僅如此,他還夢到一個少年在烤肉吃。
「下個月發了軍餉,我便去買只烤鴨解解饞。」
穿好甲冑,提著煤油燈,王馬官開始了今日的牛馬生活。
走在路上,他想起了昨日在窯洞外喊他名字的白遠。
王馬官在這一片當了二十年差,手下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尋常人初來乍到,哪個不是雙手奉銀讓他日後多多關照。
唯有白遠這愣頭青,竟沒有任何表示。
整整在窯洞外喊了他半個時辰,嗓子都喊啞了。
見此情景,王馬官心中火大,於是故意晾他,隨後又派李文給他個下馬威。
「要是還不上道,就在這臭氣熏天的馬棚睡一輩子吧。」王馬官心中冷冷想道。
一夜過去,也不知道這愣頭青開沒開竅。
他決定趁著餵馬的間隙,好好敲打敲打白遠。
半晌後,王馬官來到馬棚,拿起早已調配好的飼料,一一清點馬匹飼餵。
可很快他脊背發涼,額頭冷汗不停地滲。
怎麼少了一匹馬?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安慰自己光線昏暗,或許是自己花了眼。
於是王馬官重新開始清點。
一遍,兩遍,三遍……
他整個人都是木木的,像是上了發條的傀儡一樣不停走動,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丟馬了,完了完了。」
王馬官心中恐懼到了極點。
這丟失的馬匹,乃是孫校尉價值千金的汗血寶馬!
當了二十年的馬官,他很清楚事情的嚴重性。
掉腦袋都是輕的!
王馬官定定地站在馬棚前,提著煤油燈往裡一照,忽然發現裡面躺著一個人。
化成灰的碳火、殘留一地的肉渣以及堆壘的白骨。
孫校尉的馬去了何處,已經不言而喻。
王馬官如墜冰窖,早已將敲打白遠的念頭拋之九霄,他猛地衝進馬棚,使勁搖晃睡夢中的白遠。
「醒醒,醒醒!」
「誰!」
白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感受著體內翻湧的旺盛氣血,心中驚喜。
不愧是價值千金的汗血寶馬,僅僅一夜過去,他的氣血值竟足足提高兩點,境界也突破到後天三重。
【氣血成聖系統】
【氣血值:4】
【境界:後天三重】
【功法:開山拳(下品·入門)——氣血值達到10可晉升】
【功法:鐵布衫——氣血值達到5可推演】
如此大有裨益的寶物,他以後得多吃。
定了定神,他發現了眼前面露驚恐的王馬官。
白遠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隨後垂手躬身道:
「王馬官早!」
王馬官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竭力嘶吼道:
「我問你,孫校尉的汗血寶馬呢!」
「哦,昨日實在太餓了,被我吃了。」白遠風輕雲淡道。
「吃了……」
王馬官六神無主,猛然衝出馬棚,向著軍帳處奔襲。
片刻後,軍營中鐘聲長鳴,一群持刀士兵將馬棚團團圍住。
「先押到軍帳中,通知孫大人,靜候發落。」
……
與此同時,內城軍營中。
孫大方品了一口香茗,心事重重地眺望遠方。
如今崔將軍率軍將蠻夷打得節節敗退,前線捷報頻傳。
他深知,用不了多久,蠻夷便會求和。
到時候崔將軍凱旋歸來,定然又是封官加爵。
他們這麾下將士,也能跟著喝口肉湯。
一旦被提拔,就能成為崔將軍的真正心腹。
抱緊崔將軍這顆大樹,日後封官加爵也不是不可能。
擢升之事他勢在必得。
放眼望去,他的同僚魏校尉,乃是他最強力的競爭對手。
話又說回來,他與魏校尉兩個人半斤八兩,兩個人都有不少污點。
黃雲縣一半的匪幫是他的人,另一半便是魏校尉的人。
這些年,兩人勾結匪幫,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整個黃雲縣已經怨聲滔天。
眼下當務之急,是在崔將軍打道回府前,把自身的污穢清洗乾淨。
可他與黃雲縣的匪幫勾結多年,大大小小的髒事早已積重難返。
豈能是他想甩脫就甩脫的?
孫大方感到一陣頭疼。
他又想起了昨日投奔他的白遠,心中愈加煩躁。
「白富貴啊白富貴,你這老狐狸,年輕時就三番五次算計我,老了還他媽的陰魂不散!」孫大方無能狂怒。
這老東西手裡可攥著他不少猛料。
隨便抖一個,都能讓他人頭落地。
但白遠看起來是個忠實憨厚的老實孩子,把他摁死在外城的泥潭中,應該掀不起什麼風浪。
思緒間,一位士兵忽然闖進帳中。
孫大方眉頭緊蹙,正欲訓斥,可士兵接下來的話,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聽。
「大人,不好了,您圈養在外城的汗血寶馬,被……被人吃了!」
孫大方如遭五雷轟頂,愣在原地。
那匹寶馬是他花了大價錢,托人從西涼運輸而來,打算等崔將軍歸來時獻寶。
可眼下,竟然被人……吃了?
孫大方怒不可遏道,咬牙道:「是何人吞了雄心豹子膽!」
「是一名叫白遠的馬夫。」
聽到這個名字,孫大方頓時冷靜下來,心中湧現不詳的預感。
「備一匹快馬,速速與我前往外城!」
……
外城軍帳中,白遠雙手雙腳被韁繩束縛,跪伏於地。
身旁士兵小聲攀談,時不時向白遠投去憐憫的目光。
初來乍到第一天,就捅了這麼大簍子。
這小子已經不能用虎來形容了。
瘋,實在是瘋!
明眼人都知道,那匹汗血寶馬是孫校尉獻給崔將軍的賀禮。
可竟被這小子做了一頓燒烤!
恐怕大乾酷刑全在這小子身上試一遍,也難解孫校尉心頭之恨。
談話間,一位身披鐵甲的大漢踏入帳中。
正是孫大方。
他目光冷峻巡視眾人,隨後落在白遠身上,悶聲喝道。
「來人,鬆綁!」
一旁的士兵還以為聽錯了,愣在原地。
「沒聽到我的話嗎,鬆綁!」
士兵不敢怠慢,連忙解開繩子。
「來人,備酒備菜!」
「我要好好款待此人!」
一旁的士兵神色更加古怪,心想莫不是孫大人急火攻心,精神失常了?
俄而。
一桌好酒好菜已備齊。
孫大方夾起兩片醬牛肉,就著桑落酒下肚。
白遠卻不動筷子。
孫大方上下打量白遠,幾度想開口說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而白遠則保持沉默,直勾勾望著桌上的醬牛肉。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默。
終是孫大方先沉不住氣,一口溫酒下肚,聲音發澀道:
「你到底想幹什麼!」
問言,白遠拿起酒壺,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口酒,給自己壯膽。
能不能攀上孫大方這顆巨樹,在這軍營里起勢,就看接下來這一哆嗦了。
「我想……和孫叔談個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