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相觸的瞬間,裴風只覺一股清涼溫潤,卻又浩瀚無邊的意念緩緩流入自己的神識。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由無數星辰與流光組成的巨大網絡。
這應當就是墨家傳承的靈樞,一個匯聚了無數先人智慧與推衍結果的大型資料庫與算命陣法。
墨延秋的神魂,正全力引導著這靈樞的力量,試圖穿透籠罩在裴風命格之上的迷霧,為他指明前路。
然而,預想中玄之又玄、意識飛升的奇妙狀態並未降臨。
嗯,裴風方一接觸,神識便受到了震盪,回到了現實。
【從溫暖的識海出來,面前只有冷冰冰的現實。】
【可悲可嘆,看來,你與這靈樞緣分未到啊!】
冷冰冰的現實?
裴風不這麼覺得。
要知道,裴風與墨延秋的額頭正緊貼在一起。
所以,他的感受可一點都不冰冷。
墨延秋光潔額頭上傳來的微涼與細膩觸感,可太真了。
實在到他能嗅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淡淡墨香與成熟女子幽蘭般體香的香甜氣息。
嘶……
這可真是一場極端的考驗。
裴風這時忽然懂了。
敢情,這藉助靈樞算命之難,體現在這兒啊!
要是這時打擾到了墨延秋前輩,那靈樞推衍說不定會就此終結。
只是,這忍不忍得住,可不是裴風能說了算的。
墨延秋那溫熱而規律的鼻息,正輕柔地,一下下地拂過他的臉頰和鼻翼。
酥酥麻麻的。
一位風姿綽約氣質雍容的美婦人,如此近距離地與他額頭相貼,呼吸相聞。
裴風甚至能數清她低垂的眼睫,能看清她白皙肌膚上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絨毛。
這姿勢,實在太過親密,甚至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旖旎。
要不是有之前幫墨延秋療傷時的身體接觸,讓裴風有些底子抵抗,或許此刻已經失態了吧。
【這你都能忍得了嗎?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嘿呀,狗旁白別在這個時候挑事哈。
這樣的狀況下,可不能亂來。
裴風能清晰地感覺到,旁邊還有幾道目光正落在他們身上。
墨裁月的目光清冷中透著專注,似乎真的在感悟那大道漣漪。
毒玫瑰則是有些玩味與戲謔,仿佛在欣賞一齣好戲。
而師父萬婉清的目光,好似帶著些鼓勵?
正當裴風思索師父的意思時,萬婉清那熟悉而慵懶的傳音便來了。
「你小子,看墨前輩毫不做作的樣子,想必是之前有過肉體接觸了?」
「艷福不淺嘛,墨延秋可是墨家上一代有名的美人,至今未嫁,風韻猶存,我見猶憐吶。」
「你若是心中有念,為師支持你勇敢去上。墨家一大一小兩個,你都可以想想嘛。」
裴風:「!!!」
師父!您老人家這是在慫恿什麼啊?!
不要,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我就得扎聾自己的耳朵啦!
無他,這實在太令人動心,裴風真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被自家師父這彪悍的傳音震得外焦里嫩,裴風真是差點心神失守,老臉一紅。
幸好,墨延秋此刻全心沉浸在推衍之中,並未察覺他這細微的異樣。
時間,就在這種極度尷尬微妙的氛圍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那籠罩兩人的璀璨星輝開始緩緩收斂。
墨延秋輕輕吁出一口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將額頭從裴風額前移開。
她後退一步,周身那玄妙的氣韻漸漸平息。
其眼眸中的銀色星輝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深邃黑色。
只是她的臉色比起之前,顯得略微有些蒼白。
剛才的全力推衍,著實讓他消耗不小。
她看向裴風,眼神複雜,帶著幾分困惑,也帶著幾分驚嘆。
「如何?」萬婉清率先開口問道。
墨延秋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緩緩道:
「裴風小友的命格,果然奇特非凡,迷霧重重,似有層層遮蔽。
「即便我藉助靈樞全力施為,所能窺見的,也只是幾縷微光,幾條模糊的建議。」
算,算命?
裴風一臉懵逼,這和他的仙路道途,有關係嗎?
見裴風不解,墨延秋也是相當耐心的解釋道:
「你需得藉助不同的算命之道,或可從不同角度,照見你自身迷途。」
「靈樞之外?」
裴風聞言,立刻想起了曾有過接觸到的算命道士。
算莫得和他的師父都算得。
那兩人絕對有真本事,但又神龍見首不見尾。
這麼一想,裴風倒是明白了墨延秋的第一條建議。
他能成功進入碧陽宗,正是得益於算莫得的一卦。
這麼說來,修仙一事,倒的確和算命有關。
「晚輩明白了,只是這事,恐怕要靠些緣分。」
墨延秋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繼續道:
「其二,需精心錘鍊你身上的各類法器,使之與你更加契合,靈性交融。
「它們,或許是你道途上的重要依仗。」
裴風心念一動,想到了聚寶碑劍。
這倒是不錯。
如今,他身負劍骨,雖不算劍修,可劍招卻是他現在殺招力最強的攻伐手段。
練劍,確實不能停。
這事情倒是好說。
有慈悲渡魂落在手,裴風不但能醫人,也能升華法器。
天天聖光漫灌即可。
不過,聚寶碑劍卻是還有一條玄之又玄的提升路徑。
多經歷事情,多激發聚寶碑劍。
只是這些日子為了準備大比,裴風一直待在宗門。
聚寶碑劍那尋寶的特性,都很少被激發了,只在對戰時啟動了一次。
也該是時候多接些宗門任務,出去走走了。
【就是嘛,你的大寶劍早已經饑渴難耐!】
【聚寶碑劍,它就是得在各種溫柔鄉內,被各種體香衣物包裹,才能進化呀!】
裴風嘴角微微一抽。
看來聚寶碑劍尋衣的癖好,已經被旁白正式認可了。
「至於其三……」墨延秋說到這裡,眉頭微蹙,似乎連她自己對這條建議也有些不確定。
「靈樞提示,這是最為關鍵的一條,可這也是最為模糊的一條。」
「你需要與那些『既是人,又不是人』的存在,多多接觸相處。」
「這其中似乎蘊含著對你修行至關重要的契機。」
「既是人,又不是人?」
裴風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謎語人建議?
這真無敵了,比算莫得算出來的結果,還要模糊許多啊!
你特麼給我翻譯翻譯,什麼叫既是人,又不是人吶。
這一刻,裴風大腦飛速運轉,幾近冒煙。
就當他快要宕機之前,裴風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個古怪的念頭。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既是人,又不是人的對象。
裴風之前,從丹鼎峰藥離師兄那裡得來了一些妙妙丹藥。
在大比上,他也使用過幾次,通過吞服丹藥將自己變成青蛙。
難道是要他用這種能讓人暫時變成靈獸的丹藥,給身邊人吃下去?
與這樣的身邊人接觸相處,可以來觸發這個條件麼?
這……這聽起來怎麼那麼不靠譜且帶著點變態啊?
【哇,恭喜你,你已經快要走上萬益師兄的道路了。】
【靈獸的滋味,可真不錯啊!】
太變態了。
裴風果斷將這想法拋之腦後。
這事情,還是要徐徐圖之。
比如,先去師父後院的荷花池,找那變成了青蛙的無極大魔接觸一下試試?
裴風深吸一口氣,緩緩鎮定心神。
思索過後,裴風只覺墨延秋前輩耗費心力算出的這三條修行建議,每一條都透著股微妙的意味。
既像是指點,又像是猜謎。
不過,第二條絕對是裴風目前可以做的事情。
只待修為鞏固之後,裴風便準備到任務殿去挑選一項合適的任務。
靜室內瀰漫的星輝與玄奧氣韻漸漸散去。
墨裁月也從深沉的感悟中緩緩回過神來。
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睜開眼眸。
她的目光落在裴風身上時,竟罕見地閃爍了一下,迅速移開,白皙的耳垂悄然攀上一抹淡淡的緋紅。
整個人流露出一種與她平日清冷氣質截然不同的羞澀。
裴風察覺到了一切。
什麼情況?最近我又變帥了?
裴風嘗試問了問,可墨裁月卻是拒絕回答。
也罷。
推衍既已結束,眾人便不再多留。
裴風懷著滿腹的疑惑和那三條微妙的建議,與墨裁月一同告退,離開了宗主大殿。
站在殿外,陽光灑落。
裴風深吸一口氣,決定三條建議同時去做。
三手都要抓,三手都要硬!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萬霞師姐。
據裴風所知,之前那來抽籤的都算得道士,其住所是萬霞師姐安排的。
傳音符通傳後,裴風成功見到了萬霞。
「師姐。」裴風上前行禮,直接說明來意。
「我想打聽一下,之前大比時,負責抽籤的那算命道士師徒,師姐可知他們現在何處?」
萬霞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你找他?恐怕有些不巧。」
「大比抽籤結果出來後,因為提前將不少強者抽到了同一半區,引得不少宗門頗有微詞。」
「而那都算得道士的名聲,本就不算太好。」
「這幾日,可是有不少其他宗門的人,以論道請教為名,輪流去拜訪了他,人早就跑路了。」
萬霞說得委婉,但裴風立刻明白了。
什麼「拜訪」,「論道」,分明就是去找茬的。
現在要是想找到他人,恐怕不容易。
裴風心中暗嘆,果然如此。
這第一條建議,剛開始就遇到了阻礙。
他謝過萬霞師姐,有些鬱悶地告辭離開,信步朝山門外走去。
剛走到山門附近,一道清脆的女聲忽然叫住了他。
「可是裴風師弟當面?」
裴風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氣質溫婉的女弟子正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他。
她身著淡青色宗門服飾,容貌清秀。
這位師姐看上去有些面生,修為大約在築基初期,和她相差不大。
「我是裴風,不知師姐是?」裴風拱手回禮,心中有些疑惑。
此時,那位陌生師姐已經蓮步輕移,走到了他面前。
她笑容溫和,語氣自然:
「久仰裴師弟大名。我名青蓮,方才接取了一個探查宗門附近黑風谷異常的任務。」
「聽聞師弟實力高強,不知可否賞臉,結伴同行?」
嗯?
他正想著接個什麼任務呢,竟然這時就有人主動來找他組隊?
只是,對方這般主動,定是有所圖謀。
還是不要答應為妙啊。
【美人相邀,怎可不回應?】
【更何況,這位師姐你也不陌生,換了個身子,你就不認識啦?】
廢話,連身體都換了,誰能認得出來啊!
等等……
換身體?
裴風認識的人之中,只有一人會做這種事。
於是,裴風試探著傳音問道:「功法殿廢殿?」
那青衣師姐聞言,展顏一笑,回應暗號:
「陰陽靈根,太極八荒。」
裴風:「!!!」
果然,這傢伙就是素紈師姐。
這什麼時候,又整出來了一個小號啊!
就在裴風內心翻江倒海之際,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上下打量了一下素紈。
這人偶小號,某種程度上是不是也算是既是人,又不是人?
嗯,看來有必要深入試探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