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天的話語,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中漾開了一圈圈漣漪。
是啊,如果北風的狼王安德留斯不選擇放棄,不選擇在風雪中消逝,那它的結局會是什麼?
是像那些被岩槍釘死在大地上的魔神一樣,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骸?還是……在無盡的殺戮中,活下來,變成摩拉克斯的樣子?
一個為了守護,而不得不揹負起一切,化身修羅的王者。
這個念頭,讓許多人心頭一寒。
就在眾人沉思之際,那片定格在槍林屍骸上的光幕,再次發生了變化。
畫面沒有繼續向前,而是開始了飛速的倒流。
破碎的大地重新癒合,插立的岩槍化作金光消散,無數魔神的屍骸倒轉著復生,咆哮著飛回天際。沸騰的海水平息,血色的天空褪去,清朗的蒼穹也被混亂的元素洪流所取代。
時間,在回溯。
光幕中的景象,回到了那場被稱為「魔神戰爭」的浩劫,最初的時刻。
那時的璃月,還不是一片統一的土地。山川河流間,遍布著大大小小的部落,人類在神與獸的夾縫中艱難求生。天空之上,是數百上千位強大的魔神,他們為了爭奪大地上僅有的權柄,彼此征伐不休。
那是一個比戴浩元帥所經歷的任何一場戰爭都要殘酷、混亂的時代。沒有秩序,沒有規則,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
「這就是……戰爭開始前的樣子嗎?」霍雨浩喃喃自語。他的精神探測在模擬著光幕中的景象,只覺得一股龐大的資訊流衝擊著他的腦海,那裡面充滿了絕望、痛苦和毀滅。
畫面中,一個部落正在祭祀他們的守護神,祈求著庇護。然而下一刻,另一位更加強大的魔神從天而降,狂暴的力量瞬間撕碎了他們的守護神,餘波將整個部落連同他們的家園一同抹去。
這樣的慘劇,在廣袤的大地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
弱小的神靈被吞噬,無辜的生靈被波及。沒有誰是安全的,沒有哪裡是淨土。
「這……這簡直就是地獄。」天痕的臉色有些發白。他曾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而戰,但他所面對的敵人,與光幕中這些視眾生為螻蟻的魔神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神界,融念冰的眉頭緊鎖。他身為情緒之神,能最清晰地感受到光幕中傳遞出的,那股幾乎要溢位螢幕的,屬於眾生的痛苦與絕望。
「瘋了,都瘋了。」周維清咂了咂嘴,「為了爭個地盤,有必要搞成這樣嗎?」
「對於這些生而為神的存在來說,力量和權柄,就是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烈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平靜。
就在這片混亂的地獄繪卷中,一個身影出現了。
他並非一開始就是那個橫掃六合的武神。
光幕中的摩拉克斯,獨自一人站在高聳的孤峰之巔,俯瞰著下方滿目瘡痍的大地。他的身上沒有殺氣,只有一股與天地同壽的孤寂。他看著山下的部落在洪水中掙扎,看著遠方的村莊在魔神的爭鬥中化為火海。
他沒有立刻出手。
他只是看著,彷佛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
「他……在等什麼?」貝貝忍不住問道。
「他在看,也在思考。」唐三緩緩開口,他的目光從未如此專注,「他在思考,這一切的意義。以及,如果他要出手,又該以何種方式出手。」
畫面中,摩拉克斯的身影動了。
他並非去參與那場瘋狂的爭奪,而是行走於大地之上。他用岩石為流離失所的人們築起最簡單的庇護所,用神力引導泛濫的河水,讓他們得以喘息。
他庇護了許多人,但相對於整個璃月大地的苦難,這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救下一處,另一處便毀滅。他擋住一位魔神,更多的魔神卻在別處掀起災殃。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在他面前,是一個剛剛被戰火摧毀的村落。殘垣斷壁,屍橫遍野。一個年幼的孩子,在父母冰冷的屍體旁,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摩拉克斯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
光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們能感覺到,一個重大的決定,即將誕生。
「以我一人之力,可護一時,不可護一世。可護一地,不可護一國。」
一個宏大而古老的聲音,在所有人的心頭響起。這是摩拉克斯的心聲。
「若要終結這亂世,便需最強大的力量。若要守護這眾生,便需最牢固的秩序。」
「這份秩序,不能只依靠我。它需要所有嚮往安寧者共同的力量來維繫。」
「為此,我將立下最初的契約。」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光幕都彷佛震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到,那個站在廢墟前的身影,身上那股孤高的、與世無爭的氣息,開始悄然轉變。一股沉重如山,堅不可摧的意志,開始從他體內甦醒。
「契約?」寧榮榮和寧天祖孫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她們的七寶琉璃宗,某種意義上也是建立在宗門規則這種「契約」之上的。但將「契約」作為終結一個時代,建立一個國家的基石……這份魄力,超出了她們的想像。
光幕中,摩拉克斯向著天空發出了呼喚。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份邀約,一份平等的契約。
「我,摩拉克斯,在此立約。」
「我將以我的力量,蕩滌四方,鎮壓一切動亂之源,為這片土地帶來和平。」
「以此為代價,所有響應契約者,需與我一同,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直至一切塵埃落定。」
「此契,以岩為證,千古不易!」
他的聲音,傳遍了璃月的山川河流。
很快,一道道流光從四面八方而來,落在了他的面前。
有削月筑陽的仙鹿,有移霄導天的仙猿,有高飛於雲間的仙鶴……他們都是在這場亂世中,同樣在默默守護著一方生靈的仙人。他們感受到了摩拉克斯那份沉重的決心,以及契約中蘊含的,對和平的渴望。
「我等,響應您的契約!」
眾仙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