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何其愚蠢!神明的力量,至高無上,怎能為了一群螻蟻般的凡人,如此揮霍!不,這是自滅!」
古月娜沒有說話,但她的銀色長髮無風自動,嬌軀在微微顫抖。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魂獸的生存,發動了對人類的戰爭,造成了無盡的殺戮。
而光幕中的這位灶火之魔神,卻是為了人類的生存,獻出了自己的一切。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路,兩種截然不同的選擇,在她的腦海中,形成了無比強烈的衝擊。
原來……還有這樣一條路。
不是透過毀滅和征服,而是透過奉獻和創造。
「他不是在創造土地……」霍雨浩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淚水,「他是在……播種希望。」
另一邊,融念冰這位廚神,緩緩地站起身,對著光幕中那片新生的沃土,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才是真正的『灶神』。」
「他為他的人民,獻上了最後,也是最豐盛的一餐。」
灶火之神的犧牲,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那片由神明之軀化作的沃土,那株破土而出的嫩苗,彷佛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一位神明和凡人的心上。
原來,神力不只是用來毀滅與征服。
原來,神明也可以為了最樸素的願望,獻出自己的一切。
整個斗羅世界,都沉浸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之中,久久無法自拔。
就在這時,光幕上的畫面,緩緩流轉。
那片一望無際的黑色沃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茫古老的大地。
山巒如龍脊般起伏,岩石構成的森林,散發著亘古不變的厚重氣息。
畫面中,一個身著華服,面容威嚴,周身流淌著金色神光的男子,正與一頭龐然大物並肩而立。
那是一頭龍!
一頭通體由最純粹的岩元素構成的古龍!它的身軀比山嶽還要雄偉,鱗甲閃爍著玉石般的光澤,一雙龍瞳,彷佛蘊含著大地的脈搏。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
【岩龍之王,若陀龍王。】
光幕上浮現出兩行古樸的文字。
「龍王!」龍神那雙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嚴,不自覺地散發出來。
他能感覺到,光幕中的那頭岩龍之王,其位格與力量,絕對不遜色於巔峰時期的自己!
「又是一位龍王……」古月娜銀色的眸子中,也充滿了驚異。
這個名為提瓦特的世界,究竟是何等存在?不但有為了凡人而犧牲的魔神,還有著如此強大的龍族君王!
唐舞麟體內的金龍王血脈,在這一刻,竟也開始隱隱躁動,彷佛在回應著那位遠古同族的呼喚。
畫面繼續流淌。
摩拉克斯與若陀龍王,曾是並肩作戰的盟友,他們共同守護著名為「璃月」的土地,立下了牢不可破的契約。
在他們的守護下,璃月港繁榮昌盛,萬家燈火,一片祥和。
看到這裡,許多人都鬆了口氣。
還好,這是一段關於友誼和守護的故事。
剛剛灶神的犧牲,實在太過沉重,他們需要一些溫暖的東西來緩和一下。
然而,光幕的色調,卻在此時,毫無徵兆地變得灰暗、壓抑。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但,即便是岩石,也有磨損殆盡的一天。】
【對於擁有漫長生命的古老生靈而言,最可怕的敵人,名為『磨損』。】
「磨損?」
這個詞,讓在場的所有神祇,心中都是猛地一跳。
唐三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身為神王,擁有永恆的生命,卻從未思考過,永恆本身,是否也需要付出代價。
「磨損……是什麼意思?」霍雨浩忍不住輕聲問道。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光幕,已經給出了答案。
畫面中,曾經威嚴而智慧的若陀龍王,眼中開始出現混亂與迷茫。
它的記憶,如同被風沙侵蝕的岩畫,開始變得斑駁、模糊。
它忘記了與摩拉克斯的約定,忘記了守護璃月的誓言。
古老的契約,在它的腦海中,扭曲成了禁錮它的枷鎖。
人類開採礦脈,在地脈中挖掘的行為,對於已經神智不清的它而言,變成了對它身體的無情切割與傷害。
「吼——!!!」
一聲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咆哮,響徹天地!
若陀龍王,瘋了!
它龐大的身軀從地底猛然竄出,山川崩裂,大地顫抖。曾經守護的璃月港,此刻在它眼中,變成了必須摧毀的仇敵!
「不……」天痕喃喃自語,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轉變。
「怎麼會這樣?它們不是朋友嗎?」蕭蕭的臉色一片蒼白。
「這就是『磨損』?」融念冰的眼神無比凝重,「消磨掉你的記憶,你的理智,你的一切……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憤怒?這比直接殺死一個神,要殘忍一萬倍!」
烈焰女王握緊了姬動的手,她能感受到丈夫心中的震撼。
對於他們這些擁有漫長生命的神來說,這種精神層面的「死亡」,遠比肉體的毀滅更加可怕。
「愚蠢!不,這不是愚蠢……這是詛咒!」龍神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永恆的生命,換來的卻是理智的消亡,最終淪為只知破壞的野獸?
這對於驕傲的龍族之神來說,是比隕落還要無法接受的結局!
他看向身旁的古月娜,發現她的嬌軀也在微微顫抖。
古月娜想到了自己。
她也曾因為仇恨,而險些迷失心智。若不是唐舞麟,她或許也會走上和若陀龍王相似的道路。
光幕中,災難降臨。
發狂的若陀龍王,在璃月大地上肆虐。
地動山搖,房屋倒塌,無數凡人在絕望中哭喊。
就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那個金色的身影,再次出現。
岩之魔神,摩拉克斯。
他懸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被夷為平地的城市,看著哀嚎的子民,又抬頭看向那頭已經徹底被瘋狂吞噬的昔日友人。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所有人都彷佛能感受到,那壓抑在神明之心下的,如山崩海嘯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