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攥緊了拳頭,他的情緒感知讓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光幕中雷電影那鋪天蓋地的悲傷,那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只剩下自己的絕望。
「她只剩下自己了……」
不,比那更糟。
光幕的畫面,再次流動。
雷電影走出了天守閣,她要去迎接那些從深淵戰場上歸來的將士。
然而,她看到的,不是凱旋的隊伍,而是一片狼藉。
【大社中,狐齋宮大人為了淨化深淵的污穢,耗盡了所有力量,最終……與污穢同化消散了。】
一個巫女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地匯報著。
畫面中,雷電影的身形猛地一晃。
狐齋宮,那個總是笑眯眯地捉弄她,卻又在她迷茫時給予最真誠建議的摯友,那個約定好要一起看遍稻妻所有美景的白狐狸,沒了。
還沒等她從這個噩耗中回過神來。
又一個訊息傳來。
【虎千代大人……在與漆黑的魔獸戰鬥時,被其侵蝕,墮入了深淵……她最後請求御輿將軍,將她斬殺。】
雷電影的瞳孔驟然收縮。
虎千代,她最勇猛的將領,那個總是大大咧咧,說要用自己的長刀為她斬盡一切敵人的鬼族少女,也走了。
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變成了一塊塊冰冷的墓碑。
畫面切換,天狗一族的棲息地,羽毛散落一地,許多天狗都失去了引以為傲的翅羽,神情萎靡。
【天狗一族,在此次深淵侵蝕中,元氣大傷。】
姐姐,摯友,忠誠的部下……
在短短的時間裡,所有她珍視的存在,都離她而去。
彷佛整個世界,都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一個事實。
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夠了!別再放了!」
狂神雷翔再也看不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光幕怒吼。
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太殘忍了。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一場針對雷電影的,凌遲般的酷刑。
讓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守護、所珍愛的一切,在自己面前分崩離析,化為烏有。
「原來……是這樣……」
古月娜喃喃自語,她看著光幕中那道越來越孤寂,越來越冰冷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光幕中,雷電影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天守閣。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姐姐留下的那把太刀。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姐姐溫柔的笑容,狐齋宮狡黠的眼神,虎千代爽朗的大笑……
一幕幕,一幀幀,都曾是那麼鮮活。
而現在,只剩下回憶。
【磨損】
兩個冰冷的字,出現在光幕之上。
畫面中,一朵盛開的緋櫻,在瞬間枯萎凋零。一塊堅硬的岩石,在風雨中化為沙礫。
最後,畫面定格在雷電影的臉上。
她的容顏沒有變化,但那雙紫色的眸子,卻彷佛經歷了千百年的時光,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死寂。
她終於明白了。
時間的流逝,事物的變遷,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終點——【磨損】。
生命會凋零,情誼會逝去,就連神明,也會在無盡的歲月中被磨損掉意志與記憶。
這,或許才是「天理」之下,最真實,也最殘酷的法則。
既然一切變化都會導向失去與毀滅。
那麼……
只要讓時間停止,讓一切歸於永恆不變,是不是就可以對抗這種「磨損」?
是不是就可以……讓稻妻永遠停留在那個姐姐還在,朋友們都還在的瞬間?
一個瘋狂而偏執的念頭,在她的心中生根發芽。
她要追求「永恆」。
一種絕對的,靜止的,不容許任何變化的「永恆」。
她要用這種方式,來對抗那高高在上的天理!
神界委員會中,所有人都被雷電影這個想法給驚呆了。
「用靜止對抗變化?用永恆來接近天理?」唐三眉頭緊鎖,他第一時間就洞悉了雷電影的想法,「這……這是一條歧路!」
「何止是歧路,這簡直是瘋了!」周維清忍不住說道,「為了對抗死亡,就要扼殺所有的新生?這是什麼道理!」
「她不是瘋了,她是絕望了。」融念冰搖了搖頭,神情複雜,「當一個人失去了一切,她所能抓住的,就只剩下最偏執的念頭。她不是想扼殺新生,她只是……太害怕再次失去了。」
是啊,害怕失去。
因為失去的痛苦,已經將她徹底壓垮。
光幕上,雷電影做出了她的決定。
她來到了天守閣的最深處,以自己的身體為原型,開始創造一個完美的人偶。
一個不會被磨損,不會有感情,只會最完美地執行「永恆」意志的——雷電將軍。
【我將捨棄此身,此後,唯有『將軍』,才是稻妻的神。】
【她將代替我,承受時間的磨損,見證稻妻千年不變,萬世永恆。】
【而我,將進入一心淨土,於寂靜中,冥思最接近天理的『永恆』之道。】
當完美無瑕的人偶睜開雙眼的那一刻,整個稻妻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新的雷神,誕生了。
緊接著,兩條敕令,從天守閣傳遍了整個稻妻。
【鎖國令:封閉稻妻四境,斷絕與外界一切往來。】
【眼狩令:收繳天下所有神之眼,以『神』的意志,統合萬民的願望,鑄就永恆的基石。】
訊息一出,整個斗羅神界,一片譁然。
「鎖國?收繳神之眼?!」戴浩大帝不敢置信地看著光幕,「她這是要將自己的子民,變成籠中的囚鳥嗎?」
「神之眼……那是願望的凝結,是人們前進的動力。奪走它,就等於奪走了人們的未來!」寧榮榮臉色蒼白,她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她……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唐雅喃喃道,眼中滿是痛心。
那個孤身守國,令人敬佩的英雄,怎麼會頒布如此冷酷無情的法令?
「她沒有變。」
一直沉默的龍神,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守護她僅剩的一切。在她看來,變化與願望,是帶來痛苦與失去的根源。所以,她要將這些根源,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