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動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反手將她緊緊握住,目光卻死死盯著光幕,心中百感交集。
「以神之尊,因私情而背棄職責,這本身就是對秩序的動搖。」
海神唐三的聲音低沉,作為神界秩序的執掌者,他無法認同這種行為。
可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女兒唐舞桐和霍雨浩緊握的雙手,心中又是一聲嘆息。
情之一字,自古難解。
不等眾人從第一次的衝擊中回過神,畫面已然切換。
大地之上,一片欣欣向榮。無數人類在法涅斯創造的國度里繁衍生息。然而,一小撮最聰慧的學者,卻將目光投向了世界的底端——那片深邃、漆黑、不應被觸碰的領域。
他們在幽深的地下遺蹟中,研究著那不祥的紫黑色能量,臉上帶著求知的狂熱與僭越的傲慢。
【第二次背叛:人之僭越。】
【地上的智者,不滿足於天賜的智慧,妄圖窺探深淵的奧秘,將禁忌的知識引入人間。】
「愚蠢!」
星斗大森林的生命核心之地,牛天發出一聲悶雷般的怒吼。
「那種力量,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氣息,凡人之軀,豈敢觸碰!」
泰坦在一旁也是面色鐵青。他們這些活了數十萬年的魂獸,對危險的感知遠超人類。光是看著畫面中那扭曲的深淵能量,就讓他們感到一陣本能的戰慄。
「總有人自以為能掌控一切。」古月娜輕聲說道,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悲憫。
她想起了曾經的人類,為了魂環魂骨,對魂獸展開的無盡獵殺。這種對力量的貪婪,似乎是所有智慧生靈都無法擺脫的原罪。
畫面再轉,黃沙漫天。
一位頭戴王冠、氣宇軒昂的沙漠君王,正與一條身形龐大、鱗片如翠玉般的巨龍對峙。他們並非在戰鬥,而是在進行一場交易。
王者的眼中是征服天空的野心,巨龍的眼中則是無盡的悲哀。
隨著契約的成立,灰敗的災難如瘟疫般席捲了整個沙漠國度,無數生靈在哀嚎中化為灰燼。
【第三次背叛:王權之禍。】
【赤之王,為挑戰天理的威光,與草之龍王定下契約,卻引來了禁忌的災禍,令自己的文明走向滅亡。】
「龍王?!」
一直沉默的龍神,其殘存的意念在神界中樞猛然爆發出一陣怒濤。
「何等卑劣的王!竟敢利用龍族的尊嚴去實現自己的野心!」
「那條草龍王,亦是愚蠢至極!竟會與如此渺小的人類做交易!」
身為萬龍之祖,龍神無法容忍任何對龍族尊嚴的褻瀆。畫面中的草龍王雖然力量強大,但在他看來,卻喪失了龍族應有的高傲。
唐舞麟體內的金龍王血脈也在此刻躁動不安,他能感受到那草龍王在定下契約時的無奈與痛苦,彷佛是為了守護什麼,才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緊接著,第四次與第五次背叛,接踵而至,且都與「水」有關。
光幕中,一位溫柔悲憫的女性神明——水神厄歌莉婭,為了回應信徒們對「人」的渴望,毅然將自己的神體溶解,用自身的力量,將一群純水精靈轉化為了擁有人形的「人」。
她的行為充滿了慈愛,卻違背了天理的律法。
【第四次背叛:慈悲之罪。】
【初代水神厄歌莉婭,因憐憫之心,竊取原初之海的力量,賦予純水精靈人性,犯下原罪。】
而後,畫面切換到她的繼任者,一位外表看似輕佻,眼神深處卻藏著無盡決意的少女神明——芙卡洛斯。
她在幕後,構建了一個欺騙了整個世界長達五百年的驚天計劃。她將自己的神格與身體分離,一個在神座上扮演著無能的「神」,一個則化為驅動巨大審判機器的能量核心。
其目的,竟是為了積攢足夠的力量,判處高天之上的「天理」死刑,從而顛覆整個七神秩序,洗刷前代水神留下的原罪。
【第五次背探:秩序的顛覆者。】
【繼任水神芙卡洛斯,以五百年為期,設下彌天大謊,欺騙世人,欺騙眾神,更欺騙了天理本身,只為上演一出審判神明的最終戲劇。】
「轟!!!」
整個斗羅神界,所有神祇的腦海中都彷佛炸開了一顆驚雷。
「審判……天理?」
唐三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駭然之色。
天理,從之前的描述來看,無疑是那個世界的至高法則,是法涅斯意志的體現。
一個下位神,竟然妄圖審判至高的主宰?
這是何等的瘋狂!何等的膽大包天!
「好……好帥……」
另一邊,史萊克學院的周維清,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光來。
他向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這種顛覆秩序、挑戰權威的行徑,簡直太對他的胃口了。
「以一己之力,欺瞞天地五百年,只為給自己的創造者贖罪……這位水神,當真……可敬可佩。」
情緒之神融念冰長嘆一聲,言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他能想像,那五百年間,芙卡洛斯在孤獨的審判機中,承受了何等龐大的寂寞與痛苦。
然而,背叛的清單,還遠未結束。
光幕上的畫面變得更加抽象與宏大。
三道模糊不清的影子一閃而過。一道影子撥動了時間的流向,一道影子篡改了生死的界限,還有一道影子則在虛無的空間中開啟了不應存在的門扉。
祂們是法涅斯創造的分身,是維持世界法則的執政。
【第六、七、八次背叛:造物之裂。】
【時之執政、死之執政、空之執政,法涅斯用以維繫世界的權柄化身,皆在漫長的歲月中,違背了最初的律令。】
如果說芙卡洛斯的背叛是凡人對神明的挑戰,那這一次,則是神明自身的崩塌。
這相當於一個人的左手、右手、雙腳,同時不聽大腦的使喚,開始自顧自地行動。
「連自己的分身都背叛了……」
天痕喃喃自語,他無法理解。這已經超出了背叛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內在的瓦解。
阿呆(曼多恩)的眼中也閃過一絲瞭然。他曾是光明與黑暗的結合體,深知內在矛盾的可怕。當力量過於龐大,意志過於久遠,分裂與背離,似乎就成了必然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