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所有人最後的一絲幻想。
對啊。
沉睡五百年,然後甦醒。
甦醒之後,她要繼續她的旅途,繼續尋找她的哥哥。
可她要找的那個哥哥,已經不存在了。
她將要面對的,是一個統領著億萬魔物,向整個世界復仇的深淵王子。
當尋找至親的旅途,終點卻是與至親為敵……
還有比這更諷刺,更悲哀的事情嗎?
「不……」
唐雅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想到了自己被聖靈教控制的經歷,那種身不由己,那種與愛人和同伴為敵的痛苦,讓她不寒而慄。
而熒將要面對的,比她當初的處境,還要絕望百倍。
「這盤點,到底是要做什麼?」
牛天瓮聲瓮氣地說道,這位天青牛蟒的臉上滿是憤懣。
「把這樣血淋淋的悲劇,撕開來給我們看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巨大的悲劇所帶來的衝擊之中。
從最初的雙星划過天際,到被天理阻攔,再到如今一個墮入深淵,一個封印百年。
他們眼睜睜看著一對原本應該無比耀眼的雙子星,如何一步步走向毀滅的深淵。
戴浩公爵拳頭緊握,他想到了自己和霍雨浩錯過的那些年,那種悔恨與痛苦再次湧上心頭。
但和這對兄妹比起來,他的錯過,又算得了什麼?
他至少還有彌補的機會。
而他們呢?
他們的未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與對立。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為這對兄妹的命運而感到窒息之時。
光幕上的字跡,開始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極致的黑暗。
那不是沒有光線的黑,而是一種彷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希望、一切物質的,純粹的「無」。
在這片「無」的中央,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緩緩亮起。
那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勾勒出一個人的輪廓。
他有著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編成一條長辮垂在身後。
他的身形,依舊是那個少年的模樣。
但是……
當畫面拉近,當所有人看清他的臉龐和眼神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順著所有人的脊椎,直衝天靈蓋。
那張原本應該洋溢著陽光與活力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而他那雙金色的眼眸……
裡面再也沒有了星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是看透了無盡歲月與屍山血海後的虛無。
他身上穿著的,不再是那身異域的旅行裝,而是一套黑白相間,點綴著不祥金色紋路的奇異服飾,身後黑色的披風如同破碎的夜空,無風自動。
他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黑暗的中央。
明明只是一個人。
卻讓在場的所有神王、神祇、封號斗羅,都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彷佛他不是一個人。
而是他身後那無盡深淵的意志化身。
他,就是深淵。
光幕之上,畫面流轉,幽暗的坎瑞亞地底王國,一場前所未有的宏大儀式正在進行。
那名為「空」的金髮少年,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在儀式中央。
他的身體,此刻竟成為了一個容器。
一個接引深淵的容器。
畫面中,伊爾明,那位坎瑞亞的末代君王,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他高舉雙臂,晦澀難懂的咒文從他口中吟誦而出,每一個音節都彷佛帶著撕裂現實的力量。
自「空」的體內,一股股漆黑如墨的能量被強行抽出,又有一股股更加龐大、更加污穢的深淵之力,透過他這個「門」,瘋狂地湧入提瓦特大陸。
「他在做什麼!」
霍雨浩的靈眸瞬間收縮到極致,那股力量,僅僅是透過光幕,就讓他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那不是魂力,不是神力,而是一種純粹的、充滿了毀滅與侵蝕欲望的混沌能量。
「他在引導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唐三的聲音冰冷,海神與修羅神的神位讓他對力量的本質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徹,「而且,是以那個少年的生命和靈魂為代價。」
畫面中的「空」發出無聲的嘶吼,金色的瞳孔被深淵的漆黑寸寸吞噬。
他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崩解。
突然!
轟——!!!
一聲響徹雲霄的碎裂聲,並非來自儀式本身,而是來自坎瑞亞的上空。
那片被稱為「虛假之天」的蒼穹,在深淵之力的衝擊下,竟如同一塊脆弱的玻璃,猛然炸開了一道猙獰的裂隙!
裂隙的背後,不是星辰,不是宇宙,而是無盡的、蠕動的黑暗。
「天……天裂開了?」
史萊克學院的蕭蕭失聲驚呼,小臉煞白。
「不,那不是真正的天空。」古月娜銀色的眸子裡滿是凝重,她感受到了世界規則的悲鳴,「那是一個巨大的謊言,一個籠罩了整個世界的屏障。現在,這個謊言被撕碎了。」
【然而,召喚儀式撕裂的虛假之天裂隙未閉合,黑潮與深淵魔獸湧入,坎瑞亞陷入混亂。】
話音未落,光幕中的景象便印證了她的話。
自那天空的裂隙之中,無窮無盡的黑色潮水傾瀉而下!
那不是水,而是由最純粹的深淵能量構成的「黑潮」。
緊隨其後的,是數之不盡的、形態猙獰可怖的深淵魔獸。它們咆哮著,嘶吼著,帶著對一切生命的憎恨,沖向了坎瑞亞的城市。
一瞬間,地動山搖。
曾經輝煌的地下王國,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
建築在黑潮中消融,民眾在魔獸的利爪下哀嚎。
恐懼、絕望、死亡的氣息,濃郁到幾乎要溢位光幕。
「混蛋!」
脾氣火爆的融念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子上,神力激盪,「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這就是他身為王,該做的事情嗎?」
「王?」星羅帝國的皇帝戴浩臉色鐵青,眼神中滿是輕蔑與憤怒,「他不配稱王!他只是個為了力量,連子民都可以隨意捨棄的瘋子!」
雪夜大帝長嘆一聲,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悲哀。
他見過昏君,見過暴君,卻從未見過如此喪心病狂,親手將自己的國家與人民推入深淵的君主。
這已經不是暴政,這是滅絕。
【面對災難,伊爾明仍執著於獲取力量,無視子民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