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邪惡。」融念冰緩緩搖頭，聲音低沉，「他身上……什麼都沒有。就像一個孩童捏死一隻螞蟻，不是因為恨它，只是因為它恰好在那裡。」
這種「無」的感覺，比任何滔天恨意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長弓威、雷翔、海龍、天痕等一眾神王，此刻也是面色肅然。他們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撼。他們可以毀滅星球，甚至可以撼動星系，但那需要耗費巨大的神力，需要精密的計算。
絕不可能像光幕中那般，雲淡風輕，彷佛只是拂去肩頭的一點灰塵。
「他到底想做什麼？」阿呆（曼多恩）忍不住開口，善良的他無法接受這種毫無理由的破壞。
就在這時，光幕上的文字再次浮現，回答了他的疑問。
【他等待絲柯克成長為能與自己酣戰的對手。】
【渴望在最終戰鬥中被擊敗，成為宇宙中最恐怖的不穩定因素。】
一瞬間，整個空間的寂靜被一種更加詭異的氣氛所取代。
如果說之前的毀滅行為是讓人震驚和憤怒，那麼此刻揭示出的動機，則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荒謬與寒意。
「等……等等？」周維清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搞出這麼多事，毀滅文明，毀滅星系……就是為了培養一個能打敗自己的人？」
這邏輯，別說他這個腦子活泛的，就連在場最智慧的神王都感到一陣眩暈。
「這是一種何等扭曲的願望！」叶音竹的聲音里充滿了悲哀，「為了尋求一敗，不惜以無數生命作為代價……這已經超越了瘋子的範疇。」
「培養對手？」龍神那威嚴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波動，金色的瞳孔中滿是不可思議，「吾曾為統一神界而戰，為龍族榮耀而戰……但吾從未想過，有存在會為了『被擊敗』而戰！」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力量和戰鬥的認知。
在龍神的觀念里，力量就是為了勝利，為了統治，為了守護。而這個蘇爾特洛奇，他的力量似乎只有一個目的——為自己的毀滅鋪路。
唐舞麟的身體微微一震，體內的金龍王血脈似乎被這股極致的毀滅與自我終結的意志所觸動，發出不安的躁動。他彷佛能理解那種力量達到極致後的空虛，但……渴望被擊敗？
他不懂。
他只想守護自己所愛的人。
古月娜感受到了他的異樣，立刻握住了他的手，銀色的龍力緩緩注入，安撫著他激盪的氣血。她看著光幕，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成為宇宙中最恐怖的不穩定因素……這句話，或許才是關鍵。」
唐三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追求的不是失敗本身，而是『被一個足夠強大的對手擊敗』這個結果。這個結果一旦達成，就意味著宇宙中誕生了兩個足以顛覆一切的存在——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戰勝了他的絲柯克。無論誰勝誰負，這個『最恐怖的不穩定因素』都已經鑄成。」
此言一出，眾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來如此……」霍雨浩倒吸一口涼氣，「他的目的不是輸，而是要創造一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終極局面！他要讓整個宇宙都陷入動盪！」
這是一個何等宏大而又邪惡的計劃！
他不是在培養對手，他是在為整個宇宙，培養一場無法被平息的災難！
「瘋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牛天瓮聲瓮氣地說道，他無法理解這種複雜的邏輯，只知道這人壞到了骨子裡。
泰坦在一旁重重點頭，看向光幕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最恐怖的不穩定因素……」貝貝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只覺得每一個字都重如山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穩定』和『秩序』這兩個詞最大的嘲諷。」
光幕之上，蘇爾特洛奇彷佛感受到了無數時空之外的注視。
他緩緩轉過頭，那張被陰影籠罩的面孔，似乎正對著斗羅世界的每一個人。
他沒有表情，沒有言語。
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被「看」到了。
就在這一刻，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在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不是喜悅，不是殘忍，也不是期待。
那是一種純粹的，彷佛看到劇本正在按照自己所寫方向發展的……滿足感。
而後，光幕上的畫面驟然一變。
不再是蘇爾特洛奇，而是一片漆黑幽邃，充滿了不祥氣息的深海。
一個嬌小的身影，手持一柄與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劍，正在與一頭猙獰可怖的深海巨獸搏殺。
正是絲柯克。
只是此刻的她，比之前送往提瓦特時，要顯得更加成熟，眼神也更加凌厲。
【而另一邊，被寄予厚望的「災難」，也正在深淵中……茁壯成長。】
光幕之上，萬籟俱寂。
先前那場關於「磨損」的沉重討論，餘波仍在眾人心頭縈繞。
神明亦會迎來終末，世界亦有其壽命。
這個認知，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位強者的心上，尤其是那些已經踏足神級，自以為觸控到永恆的存在。
就在這時，那片亘古不變的金色光幕，毫無徵兆地再次變幻。
其上的文字如流沙般散去，隨即，一行嶄新的、更加觸目驚心的字跡緩緩浮現。
短短的一行字。
卻像一道貫穿宇宙的混沌神雷，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什麼？！」
周維清第一個失聲怪叫起來，他那雙異色雙瞳瞪得滾圓，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位格與世界等同？這是什麼鬼話？開什麼玩笑！」
沒有人笑。
整個空間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前所未有的駭然與錯愕。
位格……與世界等同！
這六個字，彷佛擁有無窮的魔力，又彷佛蘊含著宇宙間最深奧的法則，讓神王都感到一陣心悸。
唐三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他身後的海神八翼不由自主地展開，神力激盪，顯示出主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一個世界有多重？
一個世界的「位格」又代表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