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他。
因為就在下一秒,一抹純粹的白,撕裂了黑暗。
那白色不斷擴大,最終占據了整個光幕。
緊接著,一道身影在純白的光芒中緩緩凝聚。
她漂浮在宇宙深處,背後是一顆蔚藍色的、生機勃勃的星球。
純白的長髮如同失重的銀河,在真空中無聲飄舞。一身宛如神明嫁衣的華麗裝束,勾勒出完美的曲線,卻散發著非人的神聖與冷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眼。
那是一雙金色的瞳孔,其中沒有憐憫,沒有喜悅,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生命該有的波動。
那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無」。
彷佛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只是毫無意義的塵埃。
「神……」
烈焰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身為曾經的神界執法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所蘊含的能量層級。
那是一種遠超神王,甚至凌駕於她所能理解的一切力量之上的恐怖存在。
「不,不是神。」龍神的聲音低沉而凝重,金色的龍瞳中滿是忌憚,「這是一種……規則的具象化。是終結,是毀滅本身。」
唐三的紫極魔瞳早已催動到了極致,他試圖解析那身影的構成,卻只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直衝腦海。
那力量,無法理解,無法分析,甚至無法直視。
彷佛多看一眼,自己的神魂都會被那片虛無所吞噬。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光幕中的「神」動了。
她只是緩緩抬起了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匯聚,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波動。
她只是那麼輕輕一抬。
在她身後,那顆美麗的蔚藍色星球,開始發出無聲的悲鳴。
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崩解。
一道道巨大的裂谷如同猙獰的傷疤,遍布整個星球的表面。海洋倒灌,火山噴發,繁華的城市在瞬間化為齏粉。
那不是戰爭,不是破壞。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抹除」。
就像擦掉畫卷上的一筆,乾脆利落,不留絲毫痕跡。
「住手!!!」
霍雨浩失聲大喊,他的精神之海因為眼前的景象而劇烈翻騰。
他彷佛能聽到那顆星球上,億萬生靈在絕望中消逝前的哀嚎。
戴浩大帝和雪夜大帝等人,更是面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引以為傲的帝國,他們賴以生存的大陸,在這樣的力量面前,與一顆脆弱的石子又有何異?
一擊。
僅僅只是一抬手。
一個完整的世界,一個孕育了璀璨文明的家園,就這樣走向了終結。
然而,就在那顆星球徹底分崩離析,化為宇宙塵埃的前一剎那。
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畫面出現了。
一滴淚。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那位「毀滅之神」的金色眼角,緩緩滑落。
在星球爆裂的無聲光焰映襯下,那滴淚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刺眼。
「……哭了?」
寧榮榮捂住了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哭?」蕭蕭的聲音帶著哭腔。
毀滅世界的劊子手,在執行毀滅的最後一刻,流下了眼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舞麟死死地盯著那滴淚,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他想起了古月娜,想起了曾經的萬獸台,想起了那些為了種族而不得不走向對立的痛苦。
他身旁的古月娜,嬌軀在微微顫抖。
銀色的長髮下,那張絕美的容顏上,是一種無人能懂的複雜情緒。
是悲傷?是共鳴?還是……恐懼?
毀滅一個世界,然後為這個世界流淚……
這比單純的毀滅,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明白了。」
唐三的聲音沙啞,他似乎看透了什麼。
「這不是她的本意。或者說,『她』的意志,在那一刻短暫地甦醒了。」
「『她』的意志?」貝貝不解地問。
「看下去就知道了。」
光幕的畫面再次轉變。
星球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那位白髮金瞳的神明,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她緩緩放下了手,金色的瞳孔中,那片絕對的「無」開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一絲困惑。
彷佛一個沉睡了許久的人,剛剛醒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光幕的視角猛地切入她的腦海。
【警告:檢測到極高強度精神衝擊】
【開始資訊灌注……】
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浮現在光幕一角。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了她的意識深處。
那是山川崩裂的宏大悲鳴。
那是城市化為廢墟的死寂。
那是無數張面孔,男女老少,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恐懼、絕望與不甘。
是嬰兒無助的啼哭,是母親最後的擁抱,是戰士們徒勞的抵抗。
所有被她親手毀滅的文明,所有被她親手抹殺的生命,其臨終前的所有記憶,所有情感,所有痛苦……
在這一刻,被一種名為「崩壞」的意志,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反覆地、永不停歇地,灌注回她的腦海!
「啊——!!!」
一聲悽厲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慘叫,從她的口中發出。
這不是聲音,而是靈魂被撕碎時的哀嚎。
剛剛恢復神智的琪亞娜,那個有著天藍色眼眸的少女,被這來自整個世界的死亡記憶,瞬間衝垮了。
她抱著頭,蜷縮在虛空中,痛苦地翻滾,嘶吼。
那些畫面,那些聲音,那些絕望,如同跗骨之蛆,烙印在她的靈魂最深處,永生永世,無法磨滅。
「這……這是……」
海龍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殘忍的手段!」天痕咬著牙,眼中滿是怒火,「這比直接殺了她,要痛苦一萬倍!」
「屠殺……」融念冰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它先是操控她進行屠殺,然後再用屠殺的記憶,來折磨她本人?」
「何止是折磨。」長弓.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這是要讓她永遠活在自己犯下的罪行里,讓她親眼看著自己毀滅的一切,讓她永遠為那些亡魂哭泣,懺悔,直到靈魂徹底被痛苦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