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緩緩地,堅定地,走上前去。
在「凱文」錯愕的目光中,比安卡伸出了自己的手,輕輕地,握住了他那隻因激動而緊握成拳,甚至指甲都嵌入掌心的手。
那隻手,冰冷刺骨。
【「凱文。」】
比安卡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銳氣,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與決然。
【「如果……這是你選擇的道路。」】
【「如果……這是我們延續文明,唯一要付出的代價。」】
她的目光清澈如洗,倒映著「凱文」震驚的臉。
【「那麼,這份罪孽,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揹負。」】
【「讓我們……一起走下去。」】
轟——!
當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整個須彌芥子劇烈地顫動起來,彷佛無法承受這份選擇的重量。
光幕之外,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比安卡的選擇,徹底震撼了。
唐三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想到了自己為了復活小舞,為了對抗武魂殿,所做出的種種選擇。他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種……回應。
霍雨浩的腦海中,浮現出王冬兒、王秋兒的身影,他為了她們,可以與世界為敵。但比安卡的這種選擇,超越了愛情,那是一種……名為「理解」與「分擔」的,更高層次的羈絆。
古月娜的嬌軀微微一顫,她怔怔地看著光幕中的比安卡,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唐舞麟。她一直認為,自己揹負的宿命是孤獨的,是無人能理解的。可現在……
「共同承擔……罪孽……」
戴浩公爵這位鐵血君王,此刻虎目之中,竟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想起了自己對兒子的苛刻,想起了自己揹負的帝國重任。他何嘗不孤獨?可他從未想過,有人會願意與他分擔這份屬於王者的罪孽。
【這一選擇,動搖了蘇對當年決定的看法。】
模擬的世界,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麗塔的身影消失了。
冰冷的基地也消失了。
世界恢復了最初那片寧靜的水面,和那棵通天的巨樹。
比安卡站在原地,神情依舊堅定。
而蘇,站在她的對面,臉上的溫和與平靜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驚,是深深的迷茫,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悔恨。
一千多年了。
他一直認為,自己和凱文,一個代表了「人性」,一個代表了「存續」。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選擇才是正確的,凱文已經走火入魔,變成了一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怪物。
所以他要阻止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拯救世界。
可是,比安卡給出了第三個答案。
一個他從未設想過的答案。
不是非黑即白地對立,不是分道揚鑣的決裂。
而是……理解其痛苦,並願意與之同行。
蘇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眼前的比安卡,彷佛看到了五萬年前,那個站在廢墟之上,對他伸出手的,孤獨的摯友。
如果當年……
如果當年的自己,不是選擇轉身離開,而是像這個女孩一樣,走上前,握住凱文的手……
歷史,是否會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結局?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枯寂了上千年的心中,轟然炸響。
【光幕之上,畫面流轉。】
一片虛無的金色空間裡,名為比安卡的女子,靜靜地看著眼前逐漸透明的男人。
那男人的身軀,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緩緩消散。
他叫蘇,一個存活了五萬年的逐光者。
「我的時間,到了。」蘇的聲音平靜而溫和,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解脫的釋然。
比安卡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千界一乘……就拜託你了。」蘇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時空,似乎看到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不要再像我一樣,試圖去干涉文明的程序,相信他們,相信他們自己能夠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話音落下,蘇的身影徹底崩解,化作漫天光雨,沉入那片名為「量子之海」的無垠深淵。
一位孤獨的守護者,就此落幕。
斗羅神界。
神界委員會中,氣氛一片肅穆。
「又一位值得尊敬的先行者。」善良之神烈焰輕聲嘆息,眼中流露著惋惜。
「五萬年的堅守,只為了一線希望,這份執著,令人動容。」邪惡之神姬動點了點頭,即便是他,也對蘇的選擇抱以敬意。
海神唐三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光幕。
他能感覺到,蘇的生命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
這是一種真正的死亡,靈魂與意志的徹底湮滅。
對於神祇而言,這是最徹底的終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故事到此為止時,異變陡生!
【就在蘇的靈魂即將徹底消散於量子之海的瞬間,一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手」,從更高維度的時空探出,輕輕撈起了他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火。】
光幕中的景象,讓整個斗羅世界所有觀看者,瞬間失聲。
那是什麼?
那隻「手」的構成,根本不是血肉或者能量,而是……無數旋轉的星系!
每一個星雲,每一顆恆星,都只是組成那隻巨手的一粒微塵。
它的大小,超越了任何已知的概念。
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就彷佛整個宇宙都成了它的背景板。
「這……這是什麼東西?!」
星羅帝國的皇宮內,雪夜大帝猛地從皇位上站起,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身旁的戴浩,星羅帝國的白虎公爵,此刻也是瞳孔驟縮,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種景象,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身為凡人帝皇的認知。
神界。
「不可能!」
毀滅之神第一個失態地吼了出來,他身上的毀滅神力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瘋狂四溢,「這是什麼存在?!就算是神王,也絕不可能擁有如此偉大的形態!」
唐三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神念瘋狂探出,試圖去解析光幕中的那個存在,但得到的結果卻是一片空白。
不,甚至不是空白。
他的神念在觸及對方的瞬間,就彷佛被一個無窮大的黑洞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