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空間都在她的怒吼中震顫。
然而,凱文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臉頰上,緩緩浮現出一道清晰的紅印,那是被扇過的地方。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他的眼神依舊是那片死寂的冰原,不起一絲波瀾。
彷佛被打的不是他。
彷佛被質問的也不是他。
彷佛那個名為MI的女人,與他毫不相干。
他只是沉默著,承受著這一切,就像他沉默地承受了那五十萬年的孤寂與痛苦一樣。
普羅米修斯看著他,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那股剛剛燃起的憤怒,在凱文絕對的沉默面前,被徹底凍結、粉碎。
她顫抖的手,無力地垂下。
整個畫面,就定格在這一刻。
定格在普羅米修斯那張充滿了憤怒與失望的臉上。
定格在凱文那張印著紅痕,卻依舊面無表情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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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那片,彷佛能吞噬一切的,無聲的沉默里。
光幕之上,畫面流轉。
那個名為羽兔的身影,與被稱作普羅米修斯的智慧體,她們的身影逐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冰冷的宇宙深處。
月球的表面,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個名為凱文的白髮男人,獨自一人,佇立在灰白的塵埃之上。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亘古不變的雕像,孤獨地凝視著遠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
沒有言語。
沒有動作。
只有無盡的沉默,和那彷佛能凍結時光的孤寂。
「他……不走嗎?」
霍雨浩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他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受到畫面中那股幾乎要溢位光幕的、深海般的孤獨感。
那不是一時的落寞,而是一種選擇,一種將自己徹底放逐的決絕。
「他的同伴都離開了。」蕭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忍,「為什麼他要一個人留下?」
「或許,有他必須完成的使命。」
唐三的眼神凝重,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從之前的盤點中,他已經知曉這個名為凱文的男人揹負著何等沉重的過去。他總覺得,這個男人接下來的選擇,將會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畫面開始加速。
鏡頭拉遠,將整個月球與地球都納入其中。
星辰在凱文的身後劃出璀璨的軌跡,蔚藍色的星球在其軌道上優雅地旋轉,日升日落,四季更迭。
凱文,依舊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時間的流速越來越快。
十年。
百年。
千年。
畫面中的地球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變化,大陸的板塊在緩慢漂移,山脈隆起,海洋變遷。
而那個白髮的身影,彷佛被時間遺忘,始終如一。
「千年……他竟然就這麼站了一千年?」
和菜頭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雪茄都忘了點燃。
對於魂師而言,千年已是一段不短的歲月,足以讓滄海變桑田。可畫面中的男人,卻將這千年時光,活成了一瞬。
「不對……」
唐舞麟的黃金龍槍不知何時已緊握在手,他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光幕,聲音乾澀,「時間……還在加速!」
光幕上的景象變得光怪陸離。
地球上的文明一次次興起,又一次次湮滅。高樓林立的城市化為廢墟,廢墟之上又長出叢林,新的智慧生命再次點燃文明的火種。
恆星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時而熾熱,時而黯淡。
凱文的身影,依舊是那個原點。
他身上的白色風衣上,落滿了宇宙的塵埃,卻又在某個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拂去,周而復始。
「十萬年……百萬年……」
長弓·威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作為曾經的神王,他對時間的感知遠超常人,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這不是修煉,不是沉睡。
這是一種清醒的、永無止境的守望。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周維清忍不住爆了粗口,「一個人在那種鬼地方待百萬年?他不會瘋掉嗎?」
融念冰的臉色也變得極為複雜,他身為情緒之神,最能理解這種孤寂對心靈的侵蝕。
「不,你們看,星辰的軌跡……已經完全不同了。」
海龍神沉聲道。
眾人聞言,心頭巨震。
他們這才發現,背景中的星系,那些由無數星辰組成的璀璨旋臂,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旋轉、碰撞、融合、新生……
這已經不是百萬年能解釋的景象了!
【數十億年】
冰冷的四個字,如同四座無法逾越的大山,轟然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整個空間,死一般的寂靜。
數十億年?
這是什麼概念?
唐三猛地站起,海神的神位都在輕微震顫。他窮盡一生,也不過百年光陰。成神之後,壽命雖近乎永恆,但那也是在神界這個穩定的環境中。
而這個凱文……
他是在一片死寂的月球上,清醒地、獨自一人,度過了數十億年!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雪夜大帝臉色煞白,癱坐在椅子上。
他作為一國之君,所思所想不過百年基業。數十億年,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疇,那是創世神話里才會出現的時間單位!
「龍神的傳承記憶中,從誕生到龍神戰爭的巔峰,也不過數百萬年……」古月娜銀色的眸子裡充滿了震撼與迷茫,「數十億年……宇宙都已經輪迴了多少次?生命還有意義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每一位神祇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是啊,當時間的尺度拉長到這種地步,個體的愛恨情仇,種族的興衰榮辱,還有什麼意義?
「他……他在做什麼?」
貝貝的聲音嘶啞,他無法想像,是什麼樣的意志,能支撐一個人在這種無盡的孤獨中堅持下來。
光幕給出了答案。
一個聲音響起,蒼老而宏大,彷佛是宇宙本身在低語。
【他將自己變成了「鎖」,用數十億年的孤獨,鎮壓著體內那足以重啟宇宙的「終焉」之力。】
畫面中,凱文的體內,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蘊含著無盡毀滅與新生的紫色能量,正在緩慢而沉重地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彷佛要掙脫束縛,將整個宇宙化為虛無。
而凱文的意志,就是束縛這股力量的唯一枷鎖。
「終焉……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