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鳥是用木頭和廢銅製作的,極為粗糙,但內部的結構卻精巧到了極致。隨著奧托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撥動了發條,機械鳥的翅膀竟然真的扇動了起來!
「撲棱……撲棱……」
它歪歪扭扭地從奧托的手中飛起,在狹窄的閣樓里盤旋了一圈,最終又精準地落回了他的掌心。
看著手中這隻笨拙卻充滿了生命力的小東西,小奧托那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這具虛弱身體裡罕見的、純粹至極的笑容。
「成功了……我做到了……」他低聲呢喃著,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喜悅與成就感。那是創造者獨有的喜悅,是智慧戰勝了物質束縛的證明。
然而,還沒等他高興太久,閣樓的木門被「砰」地一聲狂暴踹開!
幾名高大的兄長魚貫而入,他們身上帶著剛訓練完的汗臭與泥土氣息,像幾座移動的小山,瞬間將這間狹小的閣樓塞得滿滿當當,帶來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喲,我們的天才發明家,又在擺弄他的垃圾玩具了?」
領頭的兄長,那個剛剛還在訓練場上大放厥詞的金髮少年,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劈手奪過了奧托手中的機械鳥。他將其拿到眼前粗魯地打量了一下,隨後發出一聲肆無忌憚的嘲笑,「這就是你耗費了幾個月,連飯都不吃做出來的東西?一隻木頭做的鳥?有什麼用?能殺死崩壞獸嗎?」
「把它……還給我……」小奧托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踉蹌。他抬起頭,仰視著強壯的兄長,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弱的懇求,「這是我好不容易做好的……」
「還給你?阿波卡利斯家族的子弟,應該研究如何用劍斬殺崩壞獸,用榮耀捍衛家族之名!而不是像個卑微的工匠一樣,整天和這些破銅爛鐵打交道!」
那名兄長臉色驟然一冷,眼中閃過一絲暴虐。他猛地將手中的機械鳥高高舉起,然後在奧托驚駭欲絕的目光中,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嗒!」
精密的齒輪與脆弱的木片四散飛濺,那隻剛剛還能飛翔的機械鳥,瞬間變成了一堆散落的零件。
這還沒完。
那名兄長抬起沉重的、鑲嵌著鐵片的戰靴,在奧托那雙瞬間失去所有光彩的綠色眼眸注視下,狠狠地踩在了那些碎裂的零件上,並且用力地、帶著羞辱意味地碾了幾下。
「咔嚓……咔嚓……」
清脆的破碎聲,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寂靜的閣樓里迴響。
「卑微的技藝,就像你這個卑微的人一樣,毫無價值。」
兄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因絕望而癱倒在地上的奧托,眼底滿是高傲與冷酷,「記住,你只是個不能戰鬥的廢人。在這個家族裡,你就是個永遠洗刷不掉的恥辱!」
說完,幾人鬨笑著揚長而去,只留下滿室的寂靜、冰冷,以及一地無法修復的殘骸。
小奧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地盯著那堆再也無法復原的廢鐵。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但他依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有鮮紅的血跡順著嘴角滲出,滴落在地。
然後,他伸出瘦弱的手,一片一片地,將那些被踩得徹底變形的銅片、碎裂的木屑撿起來,緊緊地握在手心。任由那鋒利的金屬邊緣刺破嬌嫩的掌心,鮮血混合著屈辱,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光徹底消失了,那雙本該如翡翠般明亮的綠眸,化作了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的,死寂灰白。
「畜生!這幫腦子裡除了肌肉還剩什麼的莽夫!」
史萊克學院內,和菜頭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滿臉通紅。身為九級魂導師,他最能體會那種傾注了無數心血的發明被肆意踐踏的痛苦與絕望,「這根本不是什麼『卑微的技藝』!在沒有魂力的世界裡,能夠用機械齒輪製作出自主飛行的機械,這分明是冠絕當世的絕世天才!那幫只知道揮劍的蠢貨,根本不懂得智慧的偉大!」
「欺人太甚!」蕭蕭也是看得眼眶發紅,雙手緊緊攥著,「就因為不能戰鬥,就要承受這樣的侮辱和踐踏嗎?他那個時候還那么小……他的哥哥們怎麼能這麼殘忍!」
「雖然奧托後來確實十惡不赦,但他的這些兄長,同樣令人作嘔。」貝貝嘆了口氣,眼神無比複雜,「在這樣一個崇尚暴力、踐踏智慧的冷酷家族裡長大,也難怪他後來的心性會變得如此扭曲。沒有人在意他的智慧,所有人都在否定他的存在價值,甚至連他唯一的精神寄託都要親手摧毀。」
神界之中,氣氛同樣有些微妙。
「弱肉強食,本是世間法則。」
龍神虛影那威嚴的聲音在雲海中迴蕩,帶著一種冷漠的神性,「但在同族內部,僅僅因為天賦的差異便行此等踐踏尊嚴之事,目光短淺,愚不可及。阿波卡利斯家族,親手推開了一個原本能夠帶領他們走向另一個巔峰的絕世智者。」
「不,他們不是推開,他們是親手創造並釋放出了一頭惡魔。」霍雨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凝重與後怕,「奧托的身體雖然孱弱,但他繼承了『冠絕當世的優秀頭腦』。在那個世界,崩壞能是主宰一切的力量,但奧托的智商,卻在無形中觸及到了更深、更本質的領域。你們看系統接下來的旁白……」
彷佛是為了印證霍雨浩的話,光幕之上,猩紅的字幕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透著一種荒涼而宏大的宿命感。
【愚者的頭腦,甚至引起了虛數之樹極高維度的注視。】
【如果他生在開拓的星軌之上,或許會成為「智識」星神的狂熱追隨者,在天才俱樂部中擁有一席之地,甚至被「博識尊」那冷漠的機械光眼所瞥視。】
【然而,他僅僅被困於這個狹小且即將毀滅的世界。無上的智慧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在阿波卡利斯家族的鄙夷與折辱中,漸漸在黑暗的角落裡腐爛、扭曲,最終發酵成了足以毒害整個世界的、最極致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