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這個救贖死去的時候,他的世界也就徹底崩塌了。」姬動握緊了烈焰的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感同身受的複雜,「我能理解他的執念。如果易地而處,有人要奪走你,我也同樣會不惜與全世界為敵。但是……奧托的做法,太極端了。他為了救回自己的光,卻親手將別人推入了更深的黑暗。」
「理解並不代表認同。」
星斗大森林深處,古月娜的聲音清冷如冰,銀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動容,「他的痛苦是真實的,但這不能成為他作惡的理由。他將這份痛苦轉嫁給整個諸天,讓無數無辜的生命為他的執念陪葬,這便是無可饒恕的罪孽。西琳的絕望、琪亞娜所承受的痛苦與宿命,哪一個不比他當年被兄長欺辱要沉重千百倍?」
唐舞麟輕輕攬住古月娜的肩膀,金色的龍眸中閃爍著決然的光:「沒錯。以痛苦滋養痛苦,以毀滅締造救贖,這註定是一條扭曲的邪路。奧托,他配得上『愚者』這個稱號,因為他擁有世間最頂級的智慧,卻用它做出了最愚蠢的選擇。他也註定要被永遠釘在諸天的恥辱柱上。」
光幕的畫面再度拉遠,五百年的時光在這一刻化作了飛速掠過的流光。
從那個被兄長踐踏機械鳥的懦弱男孩,到後來高坐於天命浮空島、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神明與律者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愚人主教。
他的手段越來越殘忍,他的眼神越來越冷酷,但他心中那個最初的執念,卻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
【他用五百年的時間,證明了阿波卡利斯家族的愚蠢。】
【他用凡人之軀,駕馭了神明的力量,篡奪了世界的規則。】
【但他也用這五百年,將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怪物,一個只為執念而活的機器。】
系統的旁白,為奧托的過去畫上了句號。
然而,這也讓斗羅世界的眾人,陷入了更深的沉思與驚懼。
「這等心智,這等隱忍……五百年如一日……」
天斗帝國,雪夜大帝長嘆一聲,無力地靠在龍椅上,蒼老的面龐上滿是駭然與後怕,「若此人生在我們天斗帝國,怕是早已在無形中將皇室篡奪,甚至連武魂殿……在他面前,也只是隨手可以捏碎的棋子罷了。太可怕了,這種敵人,根本無法防禦!」
「這就是資訊差與智慧的降維打擊。」
星羅帝國,戴浩也是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不受控制沸騰的魂力強行平復下來,「我們斗羅大陸的戰爭,還在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計較魂環與魂骨的強弱。而此人,在五百年前就已經開始布局世界的規則,利用神明與律者的因果!我們的戰爭是鐵與血的碰撞,而他的戰爭,是無聲無息的智慧碾壓!」
神界之中,融念冰七情翻騰,感慨萬千:「從極致的屈辱絕望,到遇見唯一的救贖之光,再到失去光芒後的萬念俱灰……他的一生,幾乎將七情中的大悲大喜都經歷到了極致。卡蓮的出現,是他情感世界裡唯一的『真』,所以當這唯一的真實破滅時,他便用整個虛偽的世界去陪葬。」
「但再完美的局,也有破綻!」
周維清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雖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但語氣里也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忌憚,「他現在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甚至連自己的死都算計好了。那琪亞娜這個『鑰匙』,到底會面臨什麼?他救回了卡蓮,那現在的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時間線被修改,難道一切都要重來嗎?」
這番話,問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疑惑與恐懼。
然而,光幕並未給出答案。
畫面重新聚焦,回到了那間昏暗的閣樓。
年幼的奧托,正仰著頭,呆呆地望著那個如太陽般耀眼的白髮少女。他的手心,還緊緊攥著那些被踩碎的、沾著他鮮血的機械零件。
而卡蓮,這個卡斯蘭娜家族的聖女,未來的最強女武神,此刻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身上的狼狽與傷痕。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另一件東西吸引了。
那是牆角一個半成品的、更大的機械造物。
卡蓮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那台由無數齒輪、軸承和複雜連杆構成的機器。
「這個……也是你做的嗎?」卡蓮回頭,星辰般的眼眸里滿是純粹的好奇,沒有一絲一毫的輕視,「它看起來比那隻小鳥還要複雜好多,這些齒輪咬合的方式,我從來都沒見過……你是怎麼想到的?」
奧托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長久以來的自閉與被排斥,讓他幾乎喪失了與人正常交流的能力。
卡蓮卻毫不在意,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機器上一個精巧的傳動裝置,眼中驚喜的光芒更盛了:「好厲害!這個設計,簡直就像……就像是把天空的星星執行的軌跡,裝進了這個小小的鐵盒子裡一樣!」
轟——!
「把天空的星星執行的軌跡,裝進鐵盒子裡!」
這句話,如同一道創世的驚雷,狠狠劈在了奧托乾涸枯萎的心田之上!
諸天萬界,所有人都被卡蓮這句不經意的比喻給震住了!
「天啊……」史萊克學院,唐雅捂住了嘴,眼中滿是動容,「她……她看懂了!她竟然看懂了奧托那些圖紙和設計背後,真正蘊含的意義!那不是冰冷的機械,那是少年對星空、對世界的獨特理解啊!」
「何止是看懂了!」寧天激動地站了起來,作為七寶琉璃宗的智囊,他最能理解這種智慧共鳴的珍貴,「這不是技術層面的理解,這是靈魂層面的共鳴!在所有人眼中,奧托玩弄的是『卑微的技藝』,只有在卡蓮眼中,他是在『復刻星辰的軌跡』!這是何等浪漫、何等精準的讚美!」
神界之內,阿呆那死寂的眼眸中,也泛起了一絲波瀾。他想起了自己為了復活玄月,孤獨地研究魔法陣的漫長歲月,輕聲嘆道:「世間最懂你的人,往往不是與你相伴最久的人,而是那個能第一眼看穿你靈魂深處孤獨與驕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