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閉嘴!仔細看!」貝貝低聲呵斥道,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光幕,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系統要在最終決戰前,特意插播這一段?這絕不是無的放矢。」
光幕中,死寂被打破了。
「吱呀——」
閣樓沉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明媚的光線如同利劍般刺破了黑暗,也讓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男孩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彷佛一隻受驚的、習慣了黑暗的小獸。
一個穿著修女服、梳著銀白色長辮的少女,如同一個誤入魔王城堡的冒失天使,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她有著一雙比藍寶石還要清澈的眼眸,臉上帶著天真爛漫的笑容,她的出現,彷佛讓這間陰森的閣樓都瞬間明亮了幾個度。
是卡蓮·卡斯蘭娜。
是那個被奧托用五百年時光去追尋、去復活的,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哇,你這裡有好多奇怪的東西啊!」
卡蓮完全沒有注意到屋內的壓抑氣氛,她像一隻好奇的小貓,東看看西瞧瞧,最後,她的目光被地上一堆破碎的零件吸引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布滿精密齒輪的圓盤,好奇地翻看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純粹的驚喜。
「這是……你做的嗎?」卡蓮抬起頭,看向角落裡的奧托,她的聲音清脆悅耳,不帶一絲一毫的嘲弄與鄙夷,只有最純粹的好奇與讚嘆,「好厲害!這些小小的東西是怎麼組合在一起的?它有什麼用?」
光幕前,史萊克學院眾人屏住了呼吸。
蕭蕭忍不住捂住了嘴,低聲道:「她……她和那些欺負奧托的人,完全不一樣……」
和菜頭這個鋼鐵直男,此刻也是眼眶發紅,聲音沉悶:「那些混蛋只會踩碎他的心血,只有這個女孩……只有她看到了這些東西的價值。」
光幕之中。
小奧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再也握不住手中那些冰冷的殘骸,「嘩啦」一聲,所有的碎片都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卡蓮的側臉,看著她眼中那不含任何雜質的、純粹的驚喜與讚嘆,那雙死寂了不知多久的綠眸之中,終於,緩緩地,滲出了一滴滾燙的淚水。
那不是屈辱的淚,不是痛苦的淚。
那是被理解、被肯定的,喜悅的淚。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了沙啞而乾澀的詞句:「它……可以……記錄時間……讓每一天,都變得不一樣……」
卡蓮回過頭來,看到他臉上的淚痕,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足以融化世間一切冰雪的笑容。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哭,也沒有追問那些傷痕的來歷,只是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對他說道:「嗯!我相信你!你這麼厲害,一定可以做出最偉大的發明!」
「最偉大的……發明……」
奧托喃喃自語,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比陽光還要溫暖的女孩,第一次,感覺到了「活著」的意義。
原來,他的智慧不是無用的。
原來,他的存在不是恥辱。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會因為他的「厲害」而對他微笑。
然而,故事並沒有在這裡結束。
卡蓮那太陽般溫暖的笑容,彷佛徹底驅散了奧托心中的所有陰霾。這個從未與人正常交流過的天才少年,在這一刻,竟然罕見地、主動地多說了一句話。
他指著那些碎片,聲音依舊乾澀,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如果……如果它完成了,可以……可以把開心的時刻,永遠留下來……」
「把開心的時刻永遠留下來?」
卡蓮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她激動地一拍手,湊得更近了些,幾乎臉貼著臉地看著奧托,興奮地說:「哇!那不是太棒了嗎!奧托,你的想法簡直是天才!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還有好多好多人在受苦,好多地方都在打仗,人們每天都活在痛苦裡。如果……如果能用你的智慧,加上我的力量,我們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把他們的痛苦都趕走,讓他們也能擁有可以被『永遠留下來』的開心時刻,那該多好啊!」
她越說越興奮,湛藍的眼眸里閃爍著名為「理想」的光輝。
她伸出手,鄭重其事地放在奧托的肩膀上,用一種彷佛在締結最神聖盟約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奧托,你願意和我一起,用你的智慧,去拯救這個世界嗎?」
「……!」
奧托整個人都僵住了。
拯救世界?
這個詞對他而言,是如此的宏大,如此的遙遠。他只是一個被關在閣樓里的廢物,一個連保護自己玩具都做不到的失敗者。
可是……
眼前這個女孩,這個唯一認可他、讚美他、對他微笑的女孩,卻用最真誠的眼神告訴他,他有能力去「拯救世界」。
轟——!
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猛地從胸腔竄上臉頰。
小奧托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根。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卡蓮那溫暖的手掌握住了肩膀,動彈不得。
他只能低下頭,不敢去看那雙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眼睛,嘴裡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個字:「我……」
卡蓮看著他羞窘的模樣,笑得更加開心了,她以為奧托是在猶豫,便像個大姐姐一樣,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氣干雲地說道:
「就這麼說定啦!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拯救世界』的同伴了!」
【初遇的救贖,在最深的黑暗中種下了名為「希望」的種子。】
【一句「一起拯救世界」的懵懂邀約,成為了點燃火焰的微風。】
【卻也為五百年後,那場席捲世界的瘋狂,埋下了最初的、無可挽回的伏筆。】
系統的最終旁白,為這段追溯畫上了句號。光幕的畫面,緩緩暗淡下去。
整個斗羅世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