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蘇媚那場布局中，關於符華真實身份的底牌之一。」唐三雙指在膝上輕輕叩擊，「所謂的『飛升』，被奧托一力否定。顯然在符華的世界裡，根本沒有所謂的仙界飛升，那是蘇媚編造出來的謊言。那真正的『真相』，又是什麼？」
光幕中畫面一轉，一座破敗的邊陲小鎮輪廓浮現。符華走入一間舊茶肆，堂中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客商模樣的人。她點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卻並未飲下，只將掌心貼在溫熱的粗瓷碗沿上，像是在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溫度。
隨即，鏡頭陡然拉開，畫面切換至一座銀裝素裹的巨型情報樞紐內——那是天命下屬的一座外勤書閣，成排的卷宗堆疊如山，奧托·阿波卡利斯正端坐於首席，指間拈著一封尚未拆封的密函。
「奧托大人，『金沙幫』的密報到了。」侍女輕聲遞上一卷厚紙。
「拆。」奧托眉目不動，「關於那位『廢人』符華的行蹤，一個字都不要漏。」
密函攤開，奧托快速掃過，眉間微揚：「有趣。她捨棄了弟子，卻主動去了漠北。那裡是金沙幫的地盤，而金沙幫的近況可不怎麼安穩——他們前日剛綁了一個人，恰巧還是符華的故人之女。」
長弓·威聽到這裡，眉頭一挑：「金沙幫……匪團？綁了一個故人之女？這又是哪一樁往事？」
「秦素衣。」雷翔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我記得方才光幕的細小文字里閃過這個名字。秦素衣是符華徒孫輩中極為出眾的一位，卻因一場意外死在了漠北。她的女兒……莫非叫李素裳？」
阿呆撓了撓頭，有些不解：「李素裳又是什麼人？赤鳶的徒孫的女兒……那輩分也太遠了吧？」
「輩分遠不遠不重要。」周維清沉吟道，「重要的是，符華都已那般決定割斷過往，為何還會踏上漠北？金沙幫若真綁了李素裳，那她此去，便絕不可能是『散心』。」
光幕之中，奧托放下密函，眼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秦素衣的女兒李素裳，三日前押入金沙幫黑牢。而符華昨日，已出現在鎮外三十里的獵戶村。她是故意的。」
畫面一暗，再亮時，已是地底深處一座鐵鏽與血跡交織的囚牢。昏暗的油燈下，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被鐵鏈鎖在石柱上，滿身鞭痕，衣衫破爛，卻咬緊牙關，不肯發出半點痛呼。她眉宇間依稀可見秦素衣的輪廓，卻更多了幾分倔強的鋒銳。
「你就是秦素衣的女兒？」一個滿臉橫刀的匪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你那死鬼娘親當年砍了我幫七位兄弟，你可知道？今日你若肯跪下叫三聲爺爺，老子便賞你一個痛快。」
少女倏地抬頭，嘴角滲血，卻冷冷一笑：「我娘當年殺的那七個廢物，連我姥姥的劍影都沒摸到就倒了。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嘴硬！」匪首暴怒，抬手便要一掌摑下。
就在此時，牢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篤、篤、篤。」三聲，不疾不徐。
匪首愣了一下，回頭喝道：「誰？」
沒有人回應。牢門卻緩緩推開一條縫。一道削瘦的身影站在那裡，灰白斗篷下，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孔顯露出來，正是符華。
她手裡沒有劍。她的身上甚至沒有任何殺氣。但那一剎那，整個黑牢的空氣都凝滯了。
「符、符華？！」匪首聲音陡然拔高，「你……你不是廢了嗎？！」
「廢了，就殺不了你？」符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尚可。她輕輕抬步，踏入牢中。
光幕外，斗羅神界一片靜默。
良久，海龍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她哪來的底氣？她的力量幾近全失啊。」
「底氣不需要力量。」蕭蕭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她那一身五萬年的氣勢，就不是金沙幫那群亡命之徒能扛得住的。你們沒看到她走進去的那一瞬，匪首的手都在抖。」
貝貝捏緊拳頭：「但若對方真動了殺心……她擋得住嗎？」
「她不需要擋。」唐雅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的篤定，「她進去的時候，就已經算好了一切。她根本沒打算動手。」
光幕中，符華在匪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眼眸。那眼神極淡、極遠，像隔了千萬年的時光望下來。
「把她放了。」她說，「我用一條情報換她。」
匪首吞咽了一口唾沫：「什、什麼情報？」
「你們金沙幫要找的『赤鳶飛升』的秘密，我知道全部。」符華一字一句，「但我只告訴你的首領。你若還想活著拿到這份情報，便該知道——殺了她，我一字都不會說。」
匪首的面色青白交替。最終，他惡狠狠地揮了揮手：「解鏈子！」
鐵鏈嘩啦落下。李素裳癱軟倒地，卻猛然抬頭，死死盯著符華：「你……你是……」
「別說話。」符華彎腰，將她輕輕扶起，指尖擦過少女臉頰上的血痕，「你娘讓我照顧你。我遲了三年，但總歸來了。」
畫面在此處驟然停頓，化作漫天光塵，重新匯聚到太虛山落日的那一幕。
「我明白了。」姬動聲音低沉，火焰般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堪稱複雜的情緒，「她不是真的放下了所有。她放下的是『師父』的身份，但她從未放下過『責任』二字。」
「所以之前蘇媚的十八年計劃，對她而言根本就是一場笑話。」融念冰眯起眼睛，「她早就在布局自己的『離開』——讓所有人都以為她徹底走了，然後再以另一種身份，去做她真正要做的事。金沙幫那一步，只是開始。」
「那麼問題來了。」徐三石摸了摸下巴，「她去救李素裳，僅僅是因為秦素衣的囑託？還是說……李素裳本身，就是她下一步棋的關鍵？」
「恐怕都有。」牛天沉沉開口，「你們注意到沒有，符華說『我遲了三年』，她連時間都記得那麼清楚。說明這些年，哪怕身在太虛山、身處蘇媚的監視之下，她的心神從未遠離過這片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