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要的不只是鑰匙。」周維清的聲音冷得像一口被凍住的井,「他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心裡有牽掛的人,再把這個人的所有感情,擰成鎖孔的形狀。只有這樣,他才能把鑰匙插進世界之門,擰向他想要的那條世界線。」
「也就是說,這個空之律者,必須真的在乎什麼東西。」長弓·威緩緩道,「可如果你心裡有在乎的東西,又怎麼肯甘心被人當鑰匙使?所以奧托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在乎』,然後把它變成韁繩。你在乎誰,他就攥住誰。你越有人性,他越好控制。」
「這太毒了。」貝貝咬著牙,嗓音低得發悶,「他連別人的『人性』都要算計。你是個活人,他會把你變成鑰匙;你冷血無情,他還不要。他非得找一個會真心去愛的人,然後親手把這份真心製成鎖孔。這比殺人殘忍一萬倍。」
「所以他才會等。」霍雨浩道,「空之律者不是隨時都有。他花了五百年,等的就是那麼一個『恰好』的人。一個既擁有鑰匙潛質,又還沒被世界徹底毀掉人性的人。」
畫面中,奧托走到一塊空白的資料屏前,手指輕輕一划,上面出現一張年輕女孩的臉。她有一頭銀髮,眼眸像半融的月光,笑容乾淨得過分。奧托望著那張臉,目光里浮起一種極複雜的溫柔。
「琪亞娜·卡斯蘭娜。」霍雨浩讀出了那個名字。
「她……就是那個空之律者?」唐舞麟低聲問。
「也是卡蓮的血脈。」霍雨浩道。
「等等!」蕭蕭猛地抬頭,臉色發白,「也就是說,奧托培養她、靠近她、甚至讓她信任他,全都是因為——她既是卡蓮的後人,又是那把鑰匙?」
「不止。」古月娜輕聲接道,「他還需要她懷有人性。而人性從哪來?從她相信世界、相信愛、相信自己能保護重要的人。所以奧托不能太早毀了她。他得讓她活著,讓她學會愛,讓她有所牽掛。這樣,她才會成為一把能用的鑰匙。」
「他是在養一個人,不是在養工具。」叶音竹低低道,聲音像斷弦後被指腹壓住的餘音,「可這個人養到最後,還是要被拿去開門的。她心裡所有在乎的人、在乎的事,都會變成奧托手裡的線。」
「最可怕的是,她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紫冷聲道,「她以為奧托是敵人也好,是長輩也好,甚至是某個遙遠血緣上的引路人。但她不會知道,自己從出生起,就被寫進了這個公式里。她的每一分感情,都會成為啟動世界的燃料。」
「她若知道了呢?」阿呆忽然問。
沒人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霍雨浩才低聲說:「那她一定會瘋。因為她會發現自己愛過的人、信過的路、拼過的命,全是棋盤上的刻度。而她最珍貴的『人性』,恰恰是奧托最想要的零件。」
「可反過來。」唐三忽然道,「如果她足夠清醒,足夠堅強,她也能成為唯一能反將奧托一軍的人。因為鑰匙在她手裡。奧托需要的,是她的『選擇』。可如果她選擇了另一條路,奧托就永遠打不開那扇門。」
「她會嗎?」龍族太子低聲問。
「不知道。」唐三道,「但如果奧托能夠走到今天,就說明他早就把所有可能讓她反抗的路線都堵死了。他既然敢把這步棋擺出來,就一定有把握在最後一步,讓那把鑰匙自己跳進鎖孔。」
「什麼把握?」姬動猛地問。
「她的人性。」烈焰忽然說,聲音低得像從灰燼里升起,「她在乎的人會死,她相信的世界會塌,她拼盡全力保護的東西會被一一摔碎。奧托會在最後把她推到絕境,讓她在絕望里自己抓起那份力量。不是他逼的,是她『自己選的』。而選擇一旦做出,鑰匙就鑄成了。」
「到那一刻,她就會真的變成空之律者。」霍雨浩接道,「不是被奪舍,而是她自己走到那個位置。她的痛苦、憤怒、不舍、愛意,全都會成為空之律者力量的一部分。而這,正是奧托要的。一個在絕望中依然緊握希望的人,才能錨定世界線。因為她不肯鬆手。」
「那她的結局會怎麼樣?」蕭蕭顫聲問。
畫面中,奧托看著那張銀髮少女的影像,低低說了一句:「你以為我會心疼嗎?不。她會成為救回卡蓮的橋。橋走過去了,也就不需要了。」
「橋……」唐舞麟重複這個字,聲音像吞下一塊燒紅的鐵,「他要把她活成一座橋。走完後,橋就可以斷了。」
「他說得真輕。」雪夜大帝緩緩道,蒼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重的疲意,「像在說一件舊家俱。用完了,就劈了當柴燒。可那是個活人,一個會哭會笑的女孩子。她到死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只是橋。更可悲的是,她說不定還會感激這座橋為世界做過什麼。」
「所以,卡蓮若真回來,第一個該面對的,就是這座橋下埋著多少人。」寧榮榮忽然開口,眼中已有淚光,「奧托永遠不明白,他離卡蓮最近的時候,就是那個少年為她擋住一切的時候。後來他每多走一步,就離她遠一里。走到空之律者這一步,他已經離她隔了一條世界線。」
「可他自己不知道。」唐三道,「他以為找到了鑰匙。其實那鑰匙唯一能開啟的,是另一個深淵。」
光幕再次黯淡下去。畫面最後,奧托獨自站在虛數之樹的投影下,影子被無數條世界線拉扯得支離破碎。他抬起頭,像在等一場五百年前就約好的重逢。
可那棵樹上,沒有一片葉子為他而落。
光幕再次亮起時,畫面里是一間純白的培養室。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纖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連線著中央一個半透明的生物艙。艙內懸浮著一個幼小的身影,銀色髮絲緩緩飄動,像水底還未睜眼的精靈。她很小,小到彷佛一陣風就能折斷。
奧托站在艙前,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溫柔地注視著艙中的孩子。那目光,和五百年前照片裡看卡蓮的少年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