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奧托是故意的?」周維清眯起眼,聲音又冷又尖,「他搶支配權能,不只是為了那張網。他還要逼那個鬼東西看過來。只有這樣,他才能確定,自己離世界線最近的那個點,是不是真的存在。他是在拿命去試神的眼睛。」
「這個瘋子。」貝貝咬牙低吼,「他到底還知不知道怕?那東西要是隨手一按,他五百年的棋全得碎!」
「他當然知道。」烈焰輕聲道,「可對奧托來說,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棋碎。而是棋下到一半,發現根本沒有對手。現在崩壞意志看過來了,至少說明,他走對了。他這五百年,不是在對著空氣揮拳。他碰到了一個真實存在的、高過世界的東西。這比什麼成功都讓他興奮。」
「可代價呢?」長弓·威緩緩道,「被神看見,就再也回不到暗處了。他以前能在幕後慢慢下棋,是因為那些棋子看不見他。可現在,那尊虛影會記住他。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會被收進那雙沒有情緒的眼睛裡。他不再是執棋者,他變成了棋盤上一枚被標記的棋子。」
「而他自己似乎並不介意。」古月娜接道,「因為他早就沒把自己當成活人看。一個死過五百年的鬼,怎麼會在乎被神多看兩眼?他反而會覺得,這是唯一能證明他還存在的東西。」
畫面中,那尊純白虛影的目光越來越沉,像有實質般壓下來。月球表面的塵土被無聲掀起,整個畫面都在微微震顫。奧託身後的暗金巨網開始劇烈波動,那些被他覆蓋、同化的精神光點像受到了某種外部極壓,發出斷斷續續的尖鳴,像一千個被悶住的喉嚨在同一時刻想要嘶吼。
「那些靈魂在怕。」蕭蕭捂住嘴,眼睛紅了,「連死都沒有了的人,還會怕……那東西到底有多恐怖?」
「不是他們在怕。」霍雨浩低低道,「是奧托的意識在怕。只是這怕太深,深到只有那些被他吞掉的靈魂替他尖叫。因為那些靈魂,才是他僅剩的、還能發出聲音的神經。奧托自己已經不會喊疼了。可他的靈魂深處,還有一丁點沒被完全凍死的東西,在替那上千個被他害死的人慘叫。」
「他聽見了嗎?」唐舞麟問。
「聽見了。」霍雨浩說,「但他不會承認。因為一旦承認,他那套公式就全塌了。」
光幕中,奧托依舊站得很直。他抬起一隻手,按在胸口,像在壓住那裡面某種快要裂開的東西。然後,他對著月球上的白色虛影,緩緩地、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久仰。」他說。
那尊虛影沒有回應。它的目光依然落在奧託身上,像在看一隻終於爬到了神桌邊上的螞蟻。
「這一禮,不是敬神。」唐三忽然道,「是敬他自己。敬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他用了五百年,把能殺的人都殺了,能毀的世界都快毀了,能吞的靈魂都吞了。現在,他把自己也放上了祭台。他在告訴那個存在:我還有最後一步。你看著。」
「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可能連『命運』本身都會被改寫。」霍雨浩說。
「那這盤棋的對手,已經換成了那個虛影?」龍族太子低聲問。
「不。」龍神緩緩道,「奧托的對手從來不是神。他只想讓神看著。他真正的對手,是那個在門後等他的少女。他要當著神的面,把她從已死的世界裡搶回來。他要讓崩壞意志親眼看著,一個凡人如何把一個世界線掰斷。這是他的狂,也是他的罪。」
畫面里,崩壞意志的虛影在月球上靜默不動,而奧托就站在世界這頭的暗金巨網中央,與它遙遙相對。五百年的風從畫面里吹過去,吹得他的白袍獵獵作響,像一面插在屍山上的旗。
「他等這一天,太久了。」雪夜大帝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站在人群最外沿,蒼老的聲音像從很深的夜裡傳來,「久到他都忘了,被神注視,對凡人而言從來不是榮耀,而是滅頂前最後的回光。」
雪夜大帝的聲音還沉在眾人耳底,光幕卻像被那道純白目光灼穿了一般,重新亮了起來。
畫面里,月球上的虛影終於有了動作。它沒有開口,但整個空間都在震顫,像有一道無聲的質問從天穹壓下,落在奧託身上。那質問沒有語言,卻讓所有人都讀懂了其中的意思——你,也配碰權柄?
奧托迎著那目光,臉上仍是從容到近乎無禮的微笑。他緩緩放下按在胸口的手,像摘下一枚戴了五百年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張只剩公式與執念的臉。
「我知道你在看。」他說,聲音不高,卻像針一樣刺進畫面深處的寂靜里,「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崩壞需要篩選,需要文明的多樣性,需要一個能被你反覆測試、反覆推倒、反覆重建的溫床。而現在的人類,走得太遠了。他們的火把太亮,亮到讓你看不清楚哪些靈魂值得留下。」
「他在幹什麼?」蕭蕭的聲音在發顫,「他在和那個東西……談判?」
「不是談判。」霍雨浩低聲道,語氣冷得像從極淵裡抽出來的冰,「是上供。他要把整個人類文明擺上祭台。」
畫面中,奧托微微抬頭,背後的暗金巨網隨著他的話語緩緩張開,像一隻從深淵裡浮出的巨獸,向整個世界亮出了獠牙。
「我可以讓這一切倒回去。」他說,「以支配權能為基礎,把全球文明推回五百年前。不是毀滅,是倒退。讓城市變成村落,讓書變成灰,讓思想重新回到蒙昧里。人類會重新變得膽小、迷信、脆弱,就像一張白紙,隨你怎樣塗抹。一個更蒙昧的文明,才更適合你慢慢篩選。不是嗎?」
「倒退……五百年?」貝貝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人捅了一刀,「他要讓整個世界回到黑暗裡?他憑什麼?那些活下來的人怎麼辦?他們做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