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能俯瞰法則的人，不會再低頭看人間。」唐三道。
「可卡蓮在人間。」古月娜輕聲道。
「所以他才註定找不到她。」唐三說。
雪夜大帝閉上眼，聲音像從墓穴深處傳來：「他把自己封成了神，卻不知道，神是這世上唯一夠不著『人』的東西。他離卡蓮最近的時候，是五百年前，還是人的時候。」
「那現在，他還能不能聽見卡蓮叫他名字？」阿呆忽然問。
沒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一個已經升到法則之上的靈魂，是聽不見人間的。哪怕那人間，有他等了五百年的少女，正站在舊巷的盡頭，笑著喊他：「奧托，回家了。」
畫面重新亮起時，眾人看見了一個幾乎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場景。
被奧托親手分解成億萬金色資料流的柯洛斯滕，正在回來。
第一塊磚從虛空中浮現，像從時間的上游漂回來的落葉。緊接著，碎石從四面八方倒飛而回，磚塊與磚塊重新咬合，斷裂的路燈恢復如初，鐘樓從廢墟里一寸一寸站起，連窗戶上的裂紋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整個小鎮在倒退生長，不是重建，是時間倒流般的長回來。
「這……這怎麼可能？」徐三石的聲音像被掐在喉嚨里。
「他不是在修。」霍雨浩低聲道，靈眸中映著畫面里那片倒流的光，「他是在重寫。把已經拆碎的存在，重新定義為『未碎』。他改的不是物質，是現實的因果。碎掉這件事，在他面前已經不算數了。」
「所以那些被埋下去的人，也能這樣回來？」蕭蕭小聲問，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切實際的希望。
「不會。」霍雨浩搖頭，「他只會重寫自己需要的東西。那些人的命，不在他的公式里。他修鎮子，不是憐憫，是展示。他在告訴所有還活著的人：我已經能改寫世界。這比任何恐嚇都有用。」
畫面中，奧托站在半空，只是輕輕揮了一下手。
整片大地開始震動。原本平坦的地面像一條被喚醒的龍，土層與岩石一層層抬起，向著天空延伸，化作一道通天階梯。那階梯寬不見邊，高不見頂，每一級都像被精確到極致的幾何切割，泛著冷而堅硬的白光。雲層從四面八方聚來，在階梯頂端凝結、堆疊、化形，像被神捏成了一座沒有盡頭的空中神殿。
「這已經不是在戰鬥了。」融念冰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從骨縫裡抽出的刀，「他隨手就改寫了大地和雲層。這種力量，連神界都少見。」
「他現在能俯瞰法則。」唐三緩緩道，「而我們還在法則之下。我們看他，就像凡人看天。他看我們，就像人看塵土。這不是強弱之分，是維度之差。他每用一次這種力量，就離『人』更遠一點。也離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更遠一點。」
「可他看起來那麼從容。」唐舞麟低聲道，「好像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皺眉了。」
「因為真沒有了。」霍雨浩說，「約束權能能壓制所有能量，他又有樹給的許可權。他站在規則之上，連虛數之樹都默許了他的存在。這種狀態下，能和他過招的人，已經屈指可數了。」
「那還有誰？」雷翔粗聲問。
「凱文。」霍雨浩道。
「凱文？」蕭蕭茫然地重複。
「卡斯蘭娜家的先祖。」霍雨浩說，「從量子之海歸來的人。如果說奧托是站在法則上面的偽神，那凱文就是從世界之外走回來的怪物。他的存在，比律者更古老，也比奧托更接近『樹根』。只有他，能正面壓過現在的奧托。」
「所以奧托還不是最強？」海龍低聲問。
「不是。」霍雨浩道，「但足以讓所有還站在他面前的人絕望。因為凱文不在。而琪亞娜和幽蘭黛爾，還沒到能和偽神相爭的時候。」
「那他把神殿建那麼高，是在等誰？」龍族太子忽然問。
「等他自己。」古月娜輕聲道，「等他往上走。那階梯不是給敵人的，是給他自己的。他要把自己從那座雲上神殿，一直送到虛數之樹面前。地上的一切，他已經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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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奧托轉身，踏上了那道通天階梯。他沒有回頭。白袍在雲層里若隱若現，像一點被風卷得極遠的雪。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讓腳下的階梯泛出更亮的白光，像整個世界都在為他加冕。
「他不是要贏誰。」周維清低低道，「他是在退場。從人間退場。他已經把自己從『凡人』里除名了。現在這一路台階，是他給自己修的祭天道。走到頂，他就不是奧託了。是另一個東西。一個連名字都不需要的東西。」
「可卡蓮怎麼辦？」蕭蕭的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他把自己變成這樣，卡蓮回來，還認得出他嗎？他還能碰到她嗎？他連眼淚都沒有了，連手都不知道還溫不溫了。他拿什麼去見她？」
「那她會在哪兒？」阿呆問，聲音低而執拗。
「在人間。」霍雨浩說，「在陽光下面，在他還是少年的時候跑過的巷子裡。在那些他沒帶走的舊照片裡。在他已經回不去的地方。奧托把整個世界都搬上了天，卻把唯一重要的東西，留在了地上。」
「可他看不見了。」古月娜輕聲道，「一個能重寫大地的人，失去了看清人間最普通一束陽光的能力。他修好了一座鎮子，卻修不回那個會為一個人停住腳步的自己。這才是偽神最狠的代價。不是力量不夠，是眼睛不一樣了。」
畫面中，奧托越走越高，最終沒入雲上神殿的門庭。那神殿通體雪白，像用無數道規則疊成的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