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人，也能做一件事。」奧托握緊長槍，聲音變得鋒利，「世界的惡意，由惡人斬斷。」
「什麼意思?」和菜頭愣了愣。
「他在說。」唐舞麟緩緩道，「既然我已經是惡人，那就讓我這個惡人，去做那件'殺掉惡意本身'的事。反正我手上已經沾滿血，再多一份又如何?」
「可他要斬的，是什麼?」徐三石問。
「虛數之樹。」霍雨浩說，「準確說，是虛數之樹代表的'世界規則'——那個讓卡蓮必須死的規則。」
光幕中，奧托舉起長槍，槍尖對準虛數之樹的投影。他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可他的手，卻穩得像磐石。
「五百年前，世界說她必須死。」奧托的聲音響起，「可我不接受。我要用五百年的時間，走到這裡，然後告訴世界——」
他猛地向前一步，長槍刺出。
「——我不同意!」
槍尖刺入虛數之樹的投影。整個光幕瞬間炸開一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間開始扭曲、崩解、重組。無數畫面在漣漪中閃過——那是被奧托改寫的無數個「可能性」，每一個都通向不同的未來。
「他在強行改寫現實。」龍神沉聲道，「用武力。」
「這能行?」泰坦問，「之前不是說，改寫現實得付出代價嗎?」
「代價就是他自己。」龍神說，「你看他的身體。」
奧托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先是手臂，然後是肩膀，然後是胸口——裂痕越來越大，光芒從裂縫中溢位，像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抽乾。
「他在用命換!」牛天吼道。
「不。」唐三搖頭，「他在用'惡人的資格'換。」
「什麼意思?」
「虛數之樹的規則是:你想改寫現實，就得拿出等價的代價。」唐三盯著光幕，「而奧托拿出的代價，不是命，是他五百年積累的所有罪孽。他在告訴虛數之樹:我做過這麼多惡事，那就讓我用這些惡，換一個'卡蓮活下來的世界'。」
光幕中，奧托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某種近乎宣言的力量:「我是奧托·阿波卡利斯。我害死了無數人，我欺騙了無數人，我把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間。」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堅定，「可我做這一切，只為一個目的——讓她活下來。」
「他瘋了。」戴浩低聲道，「這根本不是什麼救贖，這是徹底的自我毀滅。」
「不。」古月娜說，「這是他唯一的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所以他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不再依賴陰謀，不再依賴算計，只靠武力，強行撕開一條路。」
光幕中，虛數之樹的投影開始劇烈震顫。無數裂紋在樹幹上蔓延，每一道裂紋都滲出暗金色的光。那些光聚攏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五百年前的那一刻——卡蓮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
「他要做什麼?」寧榮榮問。
「改寫那一刻。」霍雨浩說，「讓她不死。」
「可他自己呢?」
「他不在乎。」霍雨浩說，「從他說出'我是惡人'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準備了。」
光幕中，奧托的身體已經崩解了大半。可他依舊握著那柄長槍，槍尖死死釘在虛數之樹的投影上。他的臉上，露出一個近乎解脫的笑容。
「阿波卡利斯如是說。」他的聲音響起，帶著某種近乎詩意的韻律，「惡人斬惡意，以身為代價，換一個她活著的世界。」
「這就是他的宣言。」唐三輕聲道。
「什麼宣言?」
「他不再是那個玩弄一切的主教。」唐三說，「他現在是一個戰士——一個為了愛，戰到最後一刻的戰士。他不再依賴陰謀，不再依賴算計，他只是拿起武器，告訴世界:我要救她。你們誰都別攔我。」
光幕中，漩渦開始旋轉。畫面中出現了五百年前的場景——卡蓮倒在血泊中，崩壞獸圍在四周，奧托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這是原本的歷史。」阿呆說。
「嗯。」天痕點頭，「可現在，他要改了。」
奧托的槍尖猛地一震。漩渦中的畫面開始扭曲——崩壞獸的動作變慢，卡蓮的傷口開始癒合，倒下的身體重新站起。
「他成功了?」叶音竹問。
「還沒。」龍神說，「你看他的狀態。」
奧托的身體已經幾乎完全透明。他的手在顫抖，呼吸如同破風箱，身上的裂痕蔓延到臉上。可他依舊沒有鬆手。
「再堅持一下。」他喃喃道，「只要再堅持一下……」
「他撐不住了。」融念冰沉聲道。
「不，他必須撐住。」霍雨浩盯著光幕，「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如果這次失敗，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光幕中，漩渦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畫面中的卡蓮已經完全站起，傷口消失，崩壞獸退散。她轉過頭，看向奧托的方向——雖然隔著五百年，雖然她看不見，可那個眼神，依舊溫柔。
「她活了。」唐雅輕聲說。
「嗯。」霍雨浩點頭，「可代價是——」
光幕中，奧托的身體徹底碎裂。他鬆開長槍，身體開始向後倒去。可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個解脫的笑容。
「值得了。」他的聲音響起，越來越輕，「五百年……終於……」
畫面定格。奧托的身影消散在虛數之樹前，只留下那柄金色的長槍，孤零零地釘在樹幹上。
全場一片寂靜。
良久，雪夜大帝開口:「這個人……到底是什麼?」
「惡人。」唐三說，「可也是個……為愛戰至最後的戰士。」
「他贏了嗎?」寧天問。
「贏了。」霍雨浩說，「至少在他自己的定義里，他贏了。」
光幕緩緩暗下。可所有人的心，依舊被那個畫面震撼著——那個捨棄所有陰謀，只握著一柄槍，對著世界說「我不同意」的身影。
光幕重新亮起。
畫面中，五百年前的戰場逐漸顯現——崩壞獸的屍骸堆滿廢墟，天空燃燒著紫色的火焰，卡蓮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依稀可見。而在這片絕望的戰場中央，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撕裂了時空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