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總有刁民想害朕?不不不,大家都是忠誠良將
三野戰軍宿舍大樓。
當崔正旭離開之後,金哲洙臉上的恭敬神色迅速消退。
他轉過頭,視線投向全斗光。
這位大統領仍在那掙扎,嘴裡的布團讓他只能發出嗚嗚聲。
金哲洙注視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統領,眼睛微微眯起。
他抬起右手,手掌用力向下一劈,向身邊的士兵發出指令。
「崔軍長有令,留下四人看守,其餘人隨我前往宿舍樓外的空曠地帶建立警戒線。」金哲洙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他必須展現出絕對的權威,不給任何人思考這一指令合理性的時間。
「我們需要嚴防有人擅自闖入宿舍大樓。」
士兵們沒有遲疑,紛紛行動起來。
四名老兵占據了房間的四個角落,他們端起K1自動步槍,槍口鎖定了地上的全斗光。
其他士兵走出房間,金哲洙走在隊伍的最末端。
就在跨出門檻的前一刻,他停下了腳步。
金哲洙微微側身,視線掃過屋內。
四名看守者的注意力全在全斗光身上,無人關注他的背影。
金哲洙彎下腰,手指鉤住軍靴的鞋帶,假裝開始綁鞋帶。
借著身體的遮擋,他的右手迅速探入作戰服內側的暗袋。
金哲洙取出一個黑色方塊。
這是一枚特製的C4塑料炸彈,配有簡易的電子引信。
金哲洙的大拇指撥動開關,炸彈立刻開始倒計時。
他要讓全斗光死於「爆炸」,而不是槍殺。
爆炸事後無法查清,槍殺線索太多。
金哲洙是盧泰健安插在崔正旭身邊的一根毒刺,這一步棋走了八年,今天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
原本他是盧泰健監視崔正旭的眼線,這次正好用來「嫁禍」。
全斗光在三野司令部被炸死,關盧泰健屁事。
這口大鍋扣在崔正旭頭上,盧泰健便能坐收漁利。
至於許諾崔正旭的「參謀總長」職位,盧泰健壓根就沒考慮過。
他要坐穩大統領位置,必須拉攏參謀本部的人。
別說參謀總長,就是次長,各部長課長,都不能動。
經常政變奪權的朋友都知道,最好的穩定局面方式,就是保證原有官僚的既得利益。
趁著起身調整褲腳的瞬間,金哲洙將炸彈滑入靠近門口那張床鋪的床底。
做完這一切,金哲洙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武裝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四名守衛沒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畢竟盯死全斗光才是最重要的任務。
金哲洙走出房間,順手拉上了房門。
他快步追上隊伍,領著眾人來到宿舍樓前方五十米的空地上。
這裡視野開闊,四周沒有任何遮蔽物,能清晰監控宿舍樓的所有出入口,也能第一時間應對突發狀況。
金哲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距離爆炸還有十分鐘。
他背著雙手站在隊列前方,目光鎖定宿舍樓。
在士兵們眼中,這名長官正在盡職盡責地監視大樓安全。
只有金哲洙自己知道,他在等待一場煙花秀。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一陣震動。
金哲洙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是什麼聲音?
金哲洙的瞳孔猛地收縮。
震動聲音來自遠方,順著地面一點點傳遞過來。
金哲洙皺起眉頭,有些錯愕,難道地震了?
震動越來越明顯,周圍的士兵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停下動作,目光朝著震動傳來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一陣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空氣,帶著毀滅性的力量,從遠方傳來。
轟轟轟!
遠處,火光沖天而起。
堅固的混凝土圍牆,轟然崩塌,塵土飛揚,形成一團巨大的煙塵。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鋼鐵怪物撞破了漫天煙塵,緩緩駛來,身形龐大,帶著毀滅性的壓迫感。
那是一輛K1主戰坦克,履帶碾過地上的殘垣斷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坦克上的粗長炮管緩緩調整角度,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金哲洙所在的方向。
「轟!」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射而出。
是北山警衛師,是林恩浩的部隊!
金哲洙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心底的不安變成了極致的恐慌。
「隱蔽!」金哲洙張大嘴巴,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
下一秒,炮彈擊中了附近的地面,巨大的爆炸發生,衝擊波狠狠撞擊著周圍的一切。
重炮殺死的軍人,直接被轟成渣渣的並不多,相當大一部分是死於衝擊波。
俗稱,被震死的。
AOE傷害值拉滿。
金哲洙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撲面而來,那感覺就像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上了他,根本無法抵擋,身體瞬間飛離地面,在空中快速翻滾。
他的視線劇烈旋轉,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支離破碎。
士兵的身影、火光、煙塵,混在一起,根本無法分辨。
金哲洙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砰」的一聲悶響,劇痛傳遍全身。
他掙扎著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漫天的煙塵和散落的屍體,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湧入鼻腔,讓他一陣窒息。
硝煙遮蔽了視線,周圍一片混亂。
北山警衛師裝甲部隊一旦發起進攻,就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根本無法抵擋。
金哲洙想要爬起來,想要逃離這裡,向盧泰健長官匯報情況。
然而身體根本無法動彈,他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
金哲洙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腰部以下,這才感覺到一陣劇痛。
腰部以下一片血肉模糊,褲子被鮮血浸透,碎骨夾雜在血肉之中,鮮血還在不斷地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地面,觸目驚心。
他一直以為能親眼看到計劃成功的時刻,後續獲得升職與榮耀。
此刻,金哲洙才明白,自己不過也是一枚棋子,一枚隨時可能被捨棄的棋子。
盧長官的承諾,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八年的隱忍與偽裝,一切都在這漫天的炮火中化為灰燼,不復存在。
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金哲洙,只是「萬骨」之一。
鮮血湧上喉嚨,堵住了他的呼吸,讓他無法正常吸氣,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金哲洙的視線逐漸變暗,耳邊的爆炸聲、呼喊聲,漸漸變得模糊。
他眼中最後的畫面,是那輛K1主戰坦克碾過地面,一步步逼近。
黑暗吞噬了金哲洙的視線,吞噬了他的意識,也吞噬了他八年的野心與算計。
與此同時,宿舍樓內,巨大的震動讓整棟樓房劇烈搖晃,牆體出現一道道裂痕。
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覆蓋在全斗光的身上、頭上,將他原本就狼狽的模樣變得更加不堪。
「敵襲!」一名看守全斗光的老兵率先反應過來,猛地大吼一聲。
他參加過越戰,經歷過無數次戰鬥,卻從未想過,敵人會如此迅速地攻到這裡。
話音剛落,窗戶玻璃就在衝擊波的作用下轟然炸裂,「嘩啦」一聲,碎片四處飛濺。
全斗光被嚇得渾身一顫,身體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儘管被繩索束縛,卻依舊試圖躲避飛濺的玻璃碎片。
領頭的守衛兵長迅速衝到窗前,身體微微下蹲,避開可能飛濺的碎片,雙手扶著窗框,探頭向外望去。
兵長也就是班長。
他看到衝進來的K1主戰坦克,被炮火炸飛的士兵,漫天的火光和煙塵。
「走,出去看看走廊情況!」兵長猛地回頭,對著手下大吼。
此刻,他們必須確定,萬一需要轉移的話,走廊通道是否安全。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緊接著,警衛連上尉李多明從漫天的煙塵中沖了出來,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停在了房間門口。
李多明雙手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守衛兵長身上,神情焦急萬分:「軍長命令,立刻轉移全斗光,快!」
「把他帶去地下掩體,務必保證他的安全!」
外面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和坦克的轟鳴聲,也印證了他的話,局勢已經到了萬分危急的地步,沒有拖延的餘地。
守衛兵長沒有任何懷疑,也沒有時間懷疑。
崔正旭一直強調要守住全斗光,此刻敵軍逼近,炮擊越來越猛烈,轉移目標是最合理的安排。
而且李多明的軍銜比他高,服從命令是他的天職。
兵長立刻點頭:「是!」
「解開他腳上的繩子,動作麻利點,沒時間了!」兵長對著身邊的士兵大吼。
一邊說,他一邊迅速收起手中的步槍,彎腰蹲下身,伸手去解全斗光腳上的繩索。
之前把全斗光捆成了粽子,現在要轉移的話,必須解開腳上的繩子。
另外一名士兵也收起步槍,快步走上前,彎腰協助兵長解開繩索。
還有兩人的注意力,也全部在全斗光身上。
這四人把自己的後背,完完全全留給了站在門口的李多明。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接連響起,節奏極快,幾乎連成一線。
守衛兵長的後腦炸開一團血霧,鮮血飛濺,染紅了身後的牆壁和全斗光的身體。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就向前撲倒,重重地壓在全斗光的腿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就徹底失去了動靜。
其他三人也都是一槍斃命。
距離實在太近,以李多明的槍法,不可能失手。
槍聲停止。
全斗光雖然看不見,卻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情況不明,他也只能拼命向後縮,背部緊緊貼在身後的牆壁上。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前來「轉移」他的人,會突然開槍殺人。
李多明大步走上前,狠狠踢開壓在全斗光腿上的守衛兵長的屍體。
隨後,他彎腰一把扯掉全斗光嘴裡的布團,又伸手抓住全斗光頭上的黑色頭套,狠狠拽了下來。
頭套被取下,全斗光臉色慘白,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此刻的全大統領,嘴唇顫抖,狼狽不堪,早已沒有了往日作為最高統治者的威嚴。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吸氣。
「你————你是誰?你要幹什麼?」全斗光問道。
李多明裝出一副恭敬的神色:「大統領,我是來救您的。」
全斗光愣住了幾秒鐘,很快就想通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跑為敬。
「好,好!帶我走,快帶我走!」全斗光大聲喊道,「只要能保護我安全離開,我給你升職,給你想要的一切,我說到做到!」
李多明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臉上依舊維持著恭敬的神色:「卡卡,您準備一下,我帶您離開。」
「哦,離開,對對對。」全斗光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下一秒,李多明舉起了手槍。
「我說的離開,是離開這個世界。」
「啊!」全斗光大吃一驚,腦子一片空白。
砰!
槍聲響起。
全斗光下意識地閉上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等待著劇痛的傳來。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耳邊反而響起一聲悽厲的慘叫。
全斗光愣住了,睜開眼睛,臉上露出疑惑神情。
他看到李多明捂著自己的胸口,倒了下去,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槍也掉落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鮮血從李多明的指縫中瘋狂流出,染紅了半邊身體。
全斗光猛地抬頭,看向房間門口,只見兩名軍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兩人快步進入房間。
全斗光癱軟在地上,渾身無力,冷汗濕透了他的全身。
剛才的一幕太過驚險,他差一點就死在了李多明的槍下。
「你們————又是誰?」全斗光顫抖著問道,他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剛才李多明的背叛,讓他徹底陷入了恐慌,生怕這兩個人也是來殺他的。
金太原走到全斗光面前,停下腳步:「我是第三野戰軍的金太原上尉。」
「奉林恩浩司令官之命,前來營救您。」
「剛才那個人,是崔正旭派來的,意圖殺害您。」
在林恩浩的計劃中,崔正旭是不可能殺全斗光的。
歷史上賈充很多,成濟那種傻子卻只有一個。
殺了全斗光的話,對崔正旭百害而無一利。
劇情不夠驚悚,必須加點料。
李多明,就是那個「料」。
必須讓全斗光親身體驗,不僅是政變而已,盧系人馬還要他的命。
只是林恩浩也沒想到,白馬果然「忠厚老實」,安排了人想要炸死全斗光,嫁禍給崔正旭。
在韓國,野心家有如過江之鯽,哪有什麼忠臣孝子?
政變那是老傳統,就看誰的道行高了。
此刻的全斗光,早已被這幫「忠臣良將」搞得「欲仙欲死」,CPU直接冒煙。
他的眼神里滿是憤怒:「崔正旭想殺我,這個混蛋!」
「補槍,把這個殺手幹掉!」
地上的李多明還沒咽氣,不過也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是,卡卡!」
金太原轉過頭,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李多明身上。
李多明臉色慘白,沒有血色,嘴唇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是一枚用來演戲的棄子。
林恩浩從來沒有想過讓他殺死全斗光,只是讓他來讓全斗光相信「有刁民要害朕」——
李多明意識開始模糊,他想起了之前林恩浩說的話。
林恩浩說,他不是司馬昭。
他確實不是司馬昭。
司馬昭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弒君,還是當街弒君這種爛活兒,林恩浩怎麼可能做?
人家是忠臣良將,護駕有功————
金太原湊近李多明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淡淡說了一句:「林司令官會照顧你的家人。」
全斗光當然是聽不見這句耳語的。
李多明聽到這句話,緩緩閉上了眼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響起,金太原對著李多明的頭顱開了一槍。
「卡卡,咱們趕緊走,這裡不能再待了!」
金太原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一把拉起全斗光。
外面的炮擊還在繼續,宿舍樓已經開始搖晃,牆體的裂痕越來越大,灰塵不斷落下。
顯然,這棟樓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再不走,所有人都會被埋在廢墟之下。
全斗光的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依靠金太原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穩。
「背著卡卡離開!」在門口望風的鄭敏亨對著金太原大喊,語氣急促。
金太原立刻蹲下身,示意全斗光趴在自己的背上。
全斗光畢竟年過六旬,連忙趴在金太原的背上,雙手緊緊抱住金太原的脖子。
金太原站起身,背著全斗光走出房間。
鄭敏亨端著衝鋒鎗,在前方開路,目光掃視著走廊里的每一處動靜,神情警惕。
三人快速朝著走廊盡頭的樓梯跑去。
炮擊持續,爆炸聲不絕於耳。
走廊牆體的裂痕越來越大,灰塵簌簌落下,天花板上的水泥塊時不時掉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砰砰」的悶響,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
衝到二樓樓梯口,金太原發現,樓梯已經被炮火炸斷了。
斷裂處一片狼藉,鋼筋裸露,磚石散落,根本無法通行。
更糟糕的是,火勢已經開始蔓延,濃煙從樓下湧上來,帶著刺鼻的焦糊味,嗆得人無法呼吸。
火光映照在走廊里,將一切都染成了橘紅色,局勢變得愈發危急。
「跳下去試試!」金太原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對著身邊的鄭敏亨大喊。
這裡是二樓,距離地面不算太高,下面是一片草坪,只要姿勢得當,就能安全落地,這是目前唯一的逃生通道。
鄭敏亨立刻衝到窗戶邊,雙手推開窗戶,快速掃視了一眼樓下的情況。
確認沒有危險後,他縱身一躍,翻身躍出窗戶。
在空中,鄭敏亨快速調整身體姿態,雙腿彎曲,做好落地準備,儘量減輕落地時的衝擊力。
下一秒,他膝蓋微微彎曲,緩衝落地的力道,穩穩落在了地上,沒有受傷。
落地後,鄭敏亨立刻站起身,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張開雙臂,做好接應的準備:
快,我接住你們!」
金太原背著全斗光,快步衝到窗戶邊,背著他縱身一躍。
失重感襲來。
兩人重重地砸在草坪上。
連帶接人的鄭敏亨也摔倒在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全斗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儘管有草坪和鄭敏亨的接應,但他的右腿依然承受了巨大的衝擊。
畢竟全斗光是年逾六旬的老人。
身體常年為酒色所傷————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全斗光抱著腳在地上打滾,痛得涕淚橫流。
金太原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全斗光的腿,確實小腿骨折了,老年人骨頭脆。
「沒時間了,卡卡,請您忍著!」
金太原再次背起全斗光。
鄭敏亨端著衝鋒鎗在前方開路。
三人向著西側的樹林狂奔。
就在他們剛剛進入樹林邊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宿舍樓內的C4炸藥引爆了。
火焰從那個房間噴涌而出。
緊接著,整棟宿舍樓在爆炸和坦克的炮擊雙重作用下轟然倒塌。
煙塵遮天蔽日。
巨大的氣浪吹得樹木劇烈搖晃。
全斗光趴在金太原的背上,回頭看著那片廢墟。
如果他們晚出來半分鐘,現在已經成了碎片。
前方出現了一個隱蔽的排水渠入口。
鄭敏亨用力拉開井蓋。
一股腐臭的味道湧出。
「下去!快!」
三人跳進黑暗的下水道。
井蓋在頭頂合攏。
最後的一絲光線消失。
地面上,坦克還在咆哮,火焰還在燃燒。
在韓國京畿道漣川郡,26機械化師團和17步兵師借著年度例行演習的名義,完成向首爾方向的戰備集結。
整片演習區域沒有多餘裝飾,只有整齊列陣的作戰裝備與待命士兵。
裴松鶴上將站在臨時指揮台上,目光始終鎖定南方。
他身上的上將禮服沒有多餘裝飾,肩章與勳章整齊排列,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長期身居高位的沉穩與野心。
26機械化師團是裴松鶴一手打造的私人武力。
即使當年在保安司令官任上,26機械化師團和17步兵師也是聽他的。
後來全卡卡擼了裴松鶴的保安司令官職務,為了安撫他,就讓他來邊境地區當區域軍事長官。
這兩隻部隊,從基層軍官到一線士兵,絕大多數經過他親自提拔與反覆篩選。
師團所有重型裝備的調配、油料彈藥的補給、日常訓練的安排,全部由他直接掌控。
他在這裡囤積裝備,訓練士兵,等待一個能夠揮師南下、直取首都的時機。
指揮台由厚實木板搭建,台面經過反覆踩踏,邊緣略有磨損。
人員走動時,木板發出聲響。
裴松鶴負手站立,身姿挺拔。
他不需要通過誇張姿態彰顯權威,周身自然散發出的壓迫感,足以讓在場所有軍官保持絕對恭敬。
師長崔成浩少將站在裴松鶴右側,身體繃得筆直。
他是裴松鶴最忠實的追隨者,從底層軍官一路被提拔到主力師師長位置,所有前途命運都與裴松鶴牢牢綁定。
崔成浩性格剛烈,行事果決,習慣用最直接的武力解決問題,對裴松鶴的命令從不質疑,只追求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務。
師參謀長金明哲大校立於左側,雙手捧著厚重文件夾,指尖快速划過文件紙張。
他心思縝密,擅長戰略推演與風險評估,習慣在行動前計算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
與崔成浩的激進不同,金明哲每一次開口都經過反覆權衡,他清楚26機械化師團的真實戰力,也清楚首爾周邊各路重兵的底細,更清楚貿然介入內戰所要承擔的致命風險。
指揮台後方,八名無線電操作員構成臨時通訊中樞。
他們頭戴隔音耳機,雙手快速調節頻段,以急促且清晰的語速持續呼叫潛伏在首爾周邊的情報人員。
高頻信號雜音、按鍵敲擊聲、操作員壓低的匯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指揮台獨有的緊張氛圍。
沒有人隨意交談,沒有人擅自動作,所有人都清楚,他們傳遞的每一條信息,都直接決定整支師團的生死走向。
汗珠從多名操作員額角滑落,順著下頜滴落在戰術背心之上。
他們不敢抬手擦拭,不敢有絲毫分心,雙眼緊盯面前的電台儀表與記錄手冊。
這些情報,關乎上萬士兵的命運,關乎裴松鶴謀劃已久的奪權計劃。
裴松鶴目光平靜地掃視前方裝備集群。
最前端是主戰坦克構成的突擊前鋒。這些坦克通過多種渠道匯集而來,保養狀態參差不齊,車身與炮塔正面焊接附加裝甲塊,所有能提升生存能力的改裝都被用到極限。
每一輛坦克對26機械化師團而言都是珍貴戰力,裴松鶴親自下令,要求所有車組必須做到人車合一,隨時能夠投入高強度作戰。
此刻,所有坦克發動機保持怠速狀態,車身隨著引擎運轉輕微震動,柴油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坦克集群後方,步兵戰車排成緊密的楔形攻擊陣列。
車身兩側射擊孔全部敞開,幾名士兵探出上半身,雙手緊握車載武器,眼神穩定地望向首爾方向。
他們沒有多餘表情,沒有交頭接耳,只等待進攻命令下達。
更後方,自行榴彈炮群呈扇形展開,炮口統一指向南方。
炮位周圍,彈藥箱堆疊整齊,炮兵蹲在裝備旁,沉默完成最後的檢查工作。
他們反覆確認炮管狀態、彈藥基數、通訊聯絡,所有流程一絲不苟。
士兵們穿著厚實軍裝,多數人依靠在裝甲板上休息,養精蓄銳等待作戰指令。
整片演習區域安靜得只剩引擎震動與電台雜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信號,首爾內戰全面爆發的信號。
裴松鶴早已通過潛伏在三野司令部與陸軍本部的內線,掌握核心情報。
三野戰軍高層密謀發動政變。
而盧泰健摩下的多路主力師團,同樣對首都權力虎視眈眈。
林恩浩、盧泰健、三野戰軍三方互相牽制,互相敵視,只差一個導火索,就能讓首爾陷入全面內戰。
裴松鶴要做的,就是在三方廝殺最激烈、兵力消耗最嚴重的時候,率領26機械化師團強勢殺入首爾,以最小代價奪取最高權力,成為這場內亂最後的贏家。
崔成浩身體微微前傾,壓抑不住內心的急切。
他數次看向裴松鶴,想要開口請戰,又強行忍住。
他太清楚裴松鶴的習慣,在最終決斷下達之前,任何多餘催促都是冒犯。
金明哲則持續翻閱手中文件,不斷對照地圖與兵力部署表。
他在心中反覆推演南下路線、遭遇戰概率、補給線安全係數、以及最危險的情況。
盧泰健與林恩浩暫時放下矛盾,聯手圍剿26機械化師團。
這種局面一旦出現,以26師團的實力,絕無勝算。
金明哲將所有憂慮壓在心底,沒有輕易表露。他在等待合適時機,向裴松鶴提出最穩妥的策略。
指揮台上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空氣中仿佛繃緊一根無形的弦,只要一點外力,就會徹底斷裂。
突然,一名無線電操作員猛地挺直腰背,雙眼瞬間發亮。
他手指快速敲擊記錄板,語氣急促卻清晰地高聲匯報:「報告上將!白馬師團主力離開駐地!行軍方向確認,沿公路全速向首爾開進!」
崔成浩忍不住低呼出聲:「動了!盧泰健果然動手了!他終於把最精銳的白馬師團派出去了!」
話音未落,另一名操作員猛地扯下一側耳機,身體前傾高聲急報:「報告!白骨師團開始全面機動!」
「行軍方向首爾!所有重型裝備全部出動,沒有留下後衛部隊!」
崔成浩重重一拳砸在指揮台木質護欄上,力道之大,讓木屑簌簌落下。
他臉色漲紅,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又一個,盧泰健這是把全部家底押上了,他要和林恩浩在首爾城下決出生死。」
「這場仗,想不打大都難!」
裴松鶴沉聲下令:「繼續監聽,所有情報不得遺漏,實時匯報。」
「是!」操作員齊聲回應。
短短几分鐘內,指揮台接連收到重磅情報。
第三名操作員猛地抬頭,聲音帶著明顯的緊繃:「報告上將,前進師團全員出動,目標首爾。」
「重型裝備全員開拔,沿京畿道公路強行推進,沿途無視地方檢查站阻攔!」
崔成浩猛地轉向裴松鶴,眼中燃燒著強烈的興奮與野心:「將軍,三大王牌師團傾巢而出,盧泰健與林恩浩兩派必定展開死戰,他們互相消耗,互相削弱,這是我們入主首爾的天賜良機,絕不能錯過。」
裴松鶴微微頷首,目光如刀一般掃向南方首爾方向。
他聲音低沉,字字清晰:「三路齊發,盧泰健徹底亮劍了。首爾的亂局,從現在開始,正式拉開序幕。」
金明哲眉頭緊鎖,沒有跟隨眾人陷入興奮。
他立刻上前一步,緊盯通訊組追問:「白虎團動向如何?白虎團是盧泰健的尖刀主力,必須第一時間掌握位置。」
操作員幾乎沒有停頓,秒速回饋:「報告,白虎團已過永登浦,距離幸州大橋不足十公里!按照當前行軍速度,一小時內必定抵達首爾近郊。!」
消息一出,指揮台上的氣氛再次升溫。
崔成浩握緊拳頭,與裴松鶴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所有師團移動的情報,都在完美印證他們之前對時局的預判。
他們不需要主動挑起衝突,只需要靜靜等待,等待首爾核心圈爆發不可逆轉的大規模武裝衝突。
金明哲依舊保持高度警覺。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坦克集群,心中風險評估持續升高。
作為參謀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敵我之間的真實差距。
裴松鶴與崔成浩的判斷,更多基於時局混亂的投機性,而他必須從純軍事角度冷靜分析。
林恩浩直接掌控的北山警衛師,裝備精良。
情報顯示,該師列裝大量攻擊直升機與重型反坦克武器,對裝甲集群具備極強壓制能力。
而26師團裝備的主戰坦克,改裝附加裝甲防禦能力有限,在真正的精銳反裝甲力量面前,並不具備絕對優勢。
一旦過早暴露意圖,引來多方圍剿,後果不堪設想。
此刻指揮台整體氛圍偏向激進進攻,所有人都在等待總攻命令。
金明哲只能將心底的強烈憂慮強行壓下,繼續觀察局勢變化,等待最合適的進言時機o
時間在持續不斷的電台噪音與崔成浩焦躁的踱步聲中緩慢流逝。
崔成浩來回走動,數次看向裴松鶴,話到嘴邊又強行咽下。
他知道,裴松鶴比任何人都渴望拿下首爾,他在等一個最完美的節點。
突然,指揮台角落的紅色專線電台發出刺耳的尖銳鳴響!
這條線路直通水原核心圈情報點,代號「深喉」,屬於最高等級保密頻道。
按照事先約定,非發生顛覆性重大變故,這條線路不會啟用。
負責監聽的操作員渾身劇震,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抓起聽筒,死死按在耳邊。
他上半身幾乎撲在桌面上,身體緊繃到極限。
短短兩秒之後,這名操作員猛地抬頭,不顧周圍雜音,嘶聲吶喊,聲音穿透整個指揮台:「報告上將,水原方向————」
「三野戰軍司令部區域爆發高強度交火,密度極高。」
「確認空中單位連續俯衝攻擊,地面有重裝部隊正面衝擊跡象,司令部建築群多處起火,濃煙覆蓋全域,火勢已經失控蔓延!」
裴松鶴一步踏至電台前,目光如刀,直逼操作員:「確認交戰烈度,是不是大規模作戰!」
操作員對著話筒急速覆核,手指死死攥住聽筒。指揮台上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最終確認。
短暫的靜默之後,聽筒傳出夾雜強烈靜電干擾的回饋:「報告,判定為地空協同殲滅作戰,火力密度空前,空中單位執行無差別打擊,三野司令部主體結構正被系統性摧毀,可視範圍內人員傷亡慘重!」
「這不是演習,絕對不是演習!」
「好!」裴松鶴一聲低喝,一掌重重拍在電台邊緣,機身瞬間震顫。
他眼中壓抑已久的野心之火徹底爆發,掃視面前崔成浩與金明哲兩人,語氣帶著決斷:「三野司令部完了,內戰全面爆,再無迴旋餘地,我部立刻行動!」
崔成浩滿臉漲紅,情緒激動到極點。
他猛地揮拳,幾乎要狂吼出聲:「將軍,請您立刻下令,讓裝甲集群全速碾過去,趁亂拿下首爾,我們建不世之功,開創全新格局!」
他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槍套之上,隨時準備衝下指揮台傳達命令。
金明哲臉色一變,猛然橫跨一步,直接擋在裴松鶴、崔成浩與電台之間。
「裴將軍,崔師長,請務必三思,現在絕不是最佳進攻時機!」
裴松鶴眉頭驟然緊鎖,凌厲目光直刺金明哲。
金明哲迎著裴松鶴的壓迫目光,語速極快地展開分析:「戰雖然已經爆發,但盧泰健摩下三大主力師團剛剛離開巢穴,部隊建制完整,人員裝備齊整,戰力沒有任何損耗!」
「林恩浩的首都防衛力量同樣保持完整!」
「我軍此刻貿然南下直撲首爾,極可能出現最惡劣局面66
「迫使盧泰健與林恩浩兩派暫時放棄前嫌,調轉槍口,聯手對抗我們這支企圖坐收漁利的部隊!」
他加重語氣:「一旦形成兩面夾擊之勢,我26機械化師團再精銳,也絕無勝算,時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金明哲深吸一口氣,繼續陳述自己的推演:「我建議暫緩南下,先按兵不動,嚴密監視戰局。」
「等待白馬師團與林恩浩部隊在漢江沿岸展開激烈交火,雙方兵力大量消耗,彈藥補給瀕臨告急,首都中樞防務徹底空虛的時候,我軍再雷霆南下!」
「到那個時候,我們既能大幅減少人員裝備損失,又能以最小代價控制首爾核心區域,甚至有機會一舉收編雙方殘部,整合所有戰力.」
「這是當前局面下勝算最高、風險最低的策略,請將軍慎重考慮。」
金明哲說完,挺直身體,靜靜等待裴松鶴的決斷。他已經把所有利害關係全部擺明,剩下的,只看裴松鶴最終選擇。
崔成浩臉色鐵青,正要開口怒斥,被裴松鶴抬手制止。
「等?」裴松鶴斷然揮手,聲如寒鐵,沒有絲毫商量餘地,「金參謀長,你記住一句話,兵貴神速。」
「戰場上的戰機,轉瞬即逝。」
「一旦錯過,再無第二次機會!」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人,直視金明哲:「你只看到風險,卻看不到眼前最珍貴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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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首爾大亂,美軍尚未明確立場,抱川一線防線因為主力調動形同虛設。」
「周邊地方警備部隊毫無抵抗能力,這正是我們長驅直入的最佳時機!」
裴松鶴驟然轉身,手臂猛地抬起,如同戰斧一般狠狠劈向南方首爾方向。
「全師聽令「所有作戰單位,解除演習狀態,轉入一級作戰部署!」
「目標首爾!」
「前進!」
「前進!」崔成浩的咆哮與槍聲同時炸響。
「砰!」
一聲清脆槍響,徹底撕裂演習區域的沉寂。
剎那之間,原本安靜待命的26機械化師團集結地域,瞬間化作沸騰的鋼鐵熔爐。
數百台重型裝備柴油發動機齊聲咆哮,巨大聲浪狠狠撞擊空氣,腳下大地隱隱傳來持續震顫。
最前方的主戰坦克排氣管噴出濃重黑色煙霧,直衝天際。
「轟隆隆」
鋼鐵洪流在這一刻轟然奔騰!
坦克駕駛員猛推檔位,將油門踩至極限。巨大的車身怒吼著捲起地面碎石與泥土,履帶瘋狂轉動,向著南方狂飆突進。
步兵戰車引擎發出高頻嘶吼,緊緊貼在坦克側翼協同前進,車載主炮炮管牢牢鎖定南方縱深方向。
車頂武器手剛探出身,護目鏡瞬間被前方坦克揚起的沙塵吞沒。他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扣死武器握把,保持隨時射擊姿態。
戰車艙內,步兵在劇烈顛簸中互相碰撞,所有人死死懷抱手中武器,感受身下鋼鐵巨獸的狂暴咆哮。
沒有人驚慌,沒有人混亂,所有人都經過長期嚴格訓練,早已適應這種作戰節奏。
後方的自行榴彈炮群隆隆啟動,保持陣型向南快速機動。
炮兵緊盯前方路線,隨時準備就地展開火力支援。
整片鋼鐵洪流捲起的漫天煙塵,幾乎吞噬整片天空。
26機械化師團距離最近的友軍防區僅有數公里路程。前鋒排雷車輛率先衝破演習區域警戒標識,地面防禦性地雷接連被引爆,火球接連騰空而起。
坦克與裝甲車沿著開闢出的安全通道,無情碾過扭曲變形的鐵絲網殘骸,向著南方縱深要地抱川市,碾壓而去。
整條鋼鐵長龍氣勢洶洶,劍鋒直指那座陷入權力傾軋、即將被內戰風暴席捲的暴風眼首爾。
裴松鶴站在指揮台上,目視自己的師團全速南下。
他清楚,從下令前進的這一刻起,已經沒有退路。
要麼拿下首爾,執掌國家最高權力。
要麼葬身沙場,成為這場內戰的犧牲品。
沒有中間道路。
金明哲站在裴松鶴身後,望著無邊無際的鋼鐵洪流,眉頭緊鎖,心底的擔憂沒有減弱。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力改變決定。接下來,只能竭盡全力,確保部隊在這場瘋狂的賭局中,活到最後一刻。
崔成浩已經衝下指揮台,親自趕赴前鋒部隊,伴隨第一梯隊向南突擊。
他要親眼看著26機械化師團的旗幟,插上首爾的核心地帶。
指揮台上的電台持續作響,來自首爾的交戰情報不斷傳來。
每一條情報,都在證明內戰烈度持續升級。
而漣川郡出發的鋼鐵洪流,正以最快速度,撲向燃燒的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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