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通人,面對無法避開的強敵時,靠什麼可以有自保之力?
這個問題,理查曾想過無數次,尤其是在剛穿越過來的頭兩年。
後來目睹了一次魔法焰火表演後,他找到了答案。
自己可是穿越者,『眾生平等器』搓不出來,配置點『藝術品』不就行了麼。
玻璃器皿,這世界有。
惰性材料,鍊金市場不難買到。
溫度控制,魔法捲軸可以解決。
成熟且穩定的反應與提純配套設備,嗯……這個很難。
不過他很快找到了替代品,畢竟這是個奇幻世界……
於是就有了包里這兩塊不起眼的硅藻土炸藥磚。
拿出背包里基礎的吹風、火焰箭、與衝擊護盾捲軸掛在腰間,理查算是有了底氣。
沒見過這東西威力的人,多半意識不到它有多危險。
遠程致命攻擊,能靠『死亡直感』躲避。
而對方只要試圖拉近距離,那他就有機會利用捲軸引爆硅藻磚,靠這齣其不意的殺招,一錘定音!
確定好策略,理查乾脆地取下弩矢,從灌木中現身。
先看看能不能交涉吧。
「大人,那風狼是我的獵物,準備賣給蘇諾聖殿的。」
「站那兒別動,年輕人。」
池邊回話非常快,是個中年男性的聲音,從語氣聽得出來,對方一點不驚訝這附近有人。
理查同樣沒感到意外。
畢竟一頭成年體風狼,不可能無緣無故腦袋上長出個窟窿,然後暴斃在森林裡。
他離開前抹掉了狼屍周圍痕跡,這在經驗豐富的人眼中,反而更加可疑。
但不管怎麼說,獅鷲騎士沒有直接攻擊自己。
這讓理查暗暗鬆了口氣,能交涉是最好的。
「大人,我沒有惡意。」
一邊說,理查一邊將去了弩矢的獵弩放在地上,然後微微抬起雙手,向後退了半步。
從表面看,現在的他,身上確實一點進攻性物品都沒了。
獅鷲仍然叼雞仔一樣叼著風狼屍體,沒有半點放下來的意思,聲音的主人也看不見蹤影,似乎是隱身了。
場面就這樣僵持了半分鐘,就在理查額頭快要冒出冷汗時,那邊有了回應。
「你是牧師?」
「我不是,大人。不過我有幸領受過蘇諾城斯卡哈大主教的賜福。」
說著理查輕輕解開綁口,露出了右手手腕上的淺淺刻印,然後補充道:「蘇諾聖殿的燈油,一直是我在供應。」
對方應該使用了某種探測魔法,發現了他刻印散出的神聖氣息,把他誤認為了聖殿的人。
所以理查沒有猶豫,放棄了現身前想好的話術,老實回復。
能在這一帶活動的獅鷲騎士,就算不是來自帝國騎士團,多半也是南方塞爾王國的貴族。
教會在塞爾的影響力同樣很大,既然現身後對方沒主動攻擊,那坦白和聖殿的關係,後續被為難的機率很低。
果然,聽了他的回覆,看見刻印,那獅鷲緩緩低頭,放下了嘴裡的風狼。
一個身著華服的男人現身,順著獅鷲腦袋滑下。
男人背上那柄閃爍著符文的斷劍,立刻吸引住了理查目光,劍身上若有若無的光線扭曲感,他同樣在大主教的法杖上見過。
「你身上沒有魔力涌動,怎麼擊殺的這東西?」
「地上的弩,大人。」
「弩?」男人似乎非常驚訝。
他走到風狼屍體旁,仔細瞅了幾眼,再看向理查時,眼裡終於有了些讚賞之色。
「你很大膽,也很果斷,年輕人。」
「這風狼我要了,不白拿,開價吧。」
沒想到對方那麼爽快而且好說話,理查明顯愣了愣,剛醞釀好的說辭,又用不上了。
掃了眼男人的表情,發現對方一直盯著自己。
頓了片刻,理查沒有直接接話,不卑不亢地拋出這些天的發現:
「看來大人也發現這頭風狼不對勁了,我追了它很久。這傢伙一直在山脈里亂竄,像突然失去領地意識了一樣,非常奇怪,本來我還想著帶回聖殿,向大主教匯報的。」
「嗯……不用那麼麻煩。」
「這樣吧,這是敕令騎士徽章,你帶回去,交給斯卡哈,她會付給你足夠的報酬。」
「這狼我帶走了,交完徽章,代我向她問好。」
「大人!這些天我……」
「有些東西不要多問,早點回蘇諾吧,別把命丟在山裡,年輕人。」
理查本打算再抖點信息出來,試試能不能引起對方興趣,沒曾想這獅鷲騎士根本不給他繼續試探的機會。
話音剛落,乾脆轉身,跳上獅鷲腦袋,一人一獸帶上風狼屍體,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理查愣在了原地,欲言又止。
這事兒是越看越奇怪了!
能直接用名字稱呼大主教的,要麼是高等貴族,要麼是她的熟人。
亦或者兩者都是?
山脈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愣了片刻,撿起地上獵弩,理查回到池邊,緊鎖眉頭。
一塊刻著圓桌的紫金硬幣,浮在他胸口高的位置。
這東西,就算不看其他價值,直接拿去商會兌換,都至少值兩頭風狼的價。
隨手掏個『鋼鏰』就是十多枚金幣,什麼時候自己也能這樣不把錢當錢啊?
理查狠狠羨慕了。
剛才被強行換走風狼的芥蒂,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方給的太多了。
而且沒有衝突,沒有殊死搏鬥,炸藥還揣在兜里,結局很完美……
虛驚一場。
可伸手抓住盾徽幣的瞬間,理查發現,自己目光就是忍不住往山脈深處掃去。
他內心隱隱有種直覺,這次不該就這麼走了!會錯過什麼!
糾結中,手下意識摸到了硅藻磚上。
細膩的磨砂質感傳來,熄滅了冒險的念頭。
是啊,自己最主要的攻擊手段,還是這玩意兒。
威力再大,也只有兩塊,僅夠自保罷了。
前面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是自己現在這點實力能摻和的。
等回到蘇諾,用這筆錢買更多材料,更好的裝備,然後正式踏上法術學習的道路,腳踏實的提升自己,才最穩妥。
管它山脈里發生了什麼,貴族廝殺也好,龍族大戰也罷,天塌了有個兒高的頂,他一個小獵人操什麼心。
想通這些,理查整個人放鬆下來。
自嘲地笑了會兒,拎起挎包,順著最隱蔽的那條路線,安心下山去了。
估摸走了一個多鐘頭,望著頭頂烈陽,晃了晃獸皮水袋,理查稍稍轉了個方位,朝密林中走去。
接下來的路,大部分都是穿越石林,得把水袋灌滿。
這幾條線路的安全取水點,他非常熟悉,幾分鐘就到了。
谷間清泉順著石縫流下,清冽的溪水,被棵嵐樹隆起的根部橫擋,匯出一汪小水潭。
如往常一樣,理查捧起泉水先洗了把臉,頓覺暑意散去,心神舒暢。
可就在他擰開塞子準備灌水時,一點暗紅,從顆不起眼的碎石下方映入眼帘。
所有動作瞬間停下。
這是……幹掉的血?
還被澆水清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