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其實很早就恢復了意識,因為身上太癢了。
過量的魔力,刺激著身體每一寸皮膚。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扇窗下,外面照進來的陽光甚至有些刺眼。
看向周圍,大理石柱,翠柏書架,花環地毯……
這裡是聖殿圖書館。
「理查。」
聽到門口有人在叫自己,下意識想答應。
卻發現有人搶先他一步。
「斯卡哈大主教。」
那男孩兒……
正是兩年前的自己。
「管理員告訴我,你已經一周沒出門了。」
「大人……我想多看點書,食物我會自己準備好的,也會很安靜,不會給管理員先生添麻煩。」
「不用這樣稱呼我,我不是貴族,來這兒也不是指責你,不用緊張。」
看著熟悉的場景再現,理查放鬆地笑了。
「上次我問過你,想要什麼報酬,讓你再好好考慮幾天,你現在該告訴我了。」
「大主教,我仍然是上次的答案,請教我魔法。」
「為了替父母和家鄉的人報仇?」
「我想我有復仇的權利,但我不僅是為了這個。」
斯卡哈也笑了,走上前,摸著『他』的小腦瓜。
兩年前的自己,不像現在,很瘦,身體也沒長開。
「你當然有,我能看得出你的執念,但也正是如此,我仍會給你上次的回答。」
「理查,獲取力量的途徑非常多,每個人追求力量的原因也各不相同。
但我希望你謹記一點,凡是力量,都是有代價的。
謹記這點,它能幫你看清前方道路,以免迷失在欲望與執念中。」
斯卡哈的面容並無老態,除開那條象徵身份的紫色披肩,看著只是個三十來歲的便裝美婦。
但理查仍能感覺到她笑容中的善意,甚至慈祥。
「我會記住的,大主教!」
聽到兩年前這句信誓旦旦的回覆,他這會兒有些臉熱。
身上更癢了,想抓撓,卻發現自己就是個虛影,什麼都碰不到。
「我想我不能教你施法,不過我能轉交你這個。」
斯卡哈默念祝福,一道聖光從穹頂降下,刺入他的右手。
「這,大主教,我現在還不是牧師!而且這刻印也太過貴重,我……」
為什麼現在在回憶里,還能體會到那會兒受印時的灼熱感?
看著右手同時亮起的聖殿刻印,理查想不明白。
斯卡哈仍在微笑。
「你救下了小隊所有人,這是聖光給你的回饋,並非是我的禮物。」
「看看這個。」
她從袖子裡取出一封契約文書,『自己』接過手只掃了兩眼,滿臉驚訝。
「這、這價格,比市場高出三枚銀幣了,大主教,我恐怕不能接受您的美意。」
「我看過你帶來的油」,斯卡哈轉身走到燈前,掌心聚起法環,油燈瞬間變亮了,「比外面的質量更好,不是嗎?」
「可我,一直賣的兩銀幣一罐,這合約聖殿會虧本的。」
「這是長期約書,為了能讓你優先且穩定供應給我們,開出更好的條件,不也是市場的通用規則嗎?」
理查記得,當時自己確實被說服了,因為他確實非常缺錢。
不過現在再看,他只微微嘆氣。
這種情分是最不好還的,即使對方不在意這些,他卻一直記在心裡。
右手的刻印,越來越燙了。
他本想再看會兒,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穹頂傳來。
「理查!理查!理查!」
對了,自己這會兒人還在山洞裡暈著呢。
可別把萊莎嚇壞了,後面還要賴著她再學點法術的,萬一不教了咋辦。
法師學院的學費,現在自己可交不起。
念頭升起的瞬間,意識重新接管了身體,理查第一感覺是頭有點暈。
然後發現自己好像正靠在什麼軟墊子上,還挺舒服的,不自覺扭了下脖子。
「啊!」
驚呼入耳,隨之而來的是陣懸空感,後腦一下磕到了什麼東西,疼得他直嘶牙。
往上一摸,好像是那根法杖。
睜開眼,洞裡有火光。
自己就躺在火堆邊上,萊莎站在不遠處,一副欲言又止的糾結模樣。
回憶著剛才的柔軟感覺,理查明白了什麼,連忙用玩笑帶過尷尬。
「我救你,你救我,這下咱倆算是扯平了。」
「沒、沒錯,為了救你,我都準備把你背回蘇諾了!」
注意到理查看向自己耳朵的視線,萊莎下意識昂起頭掩飾。
「謝謝你,萊莎小姐。」
「哼,不是說扯平了麼。」
扭了扭酸痛的脖頸,理查站起身。
抬手剛想施法,被萊莎出聲打斷。
「等等,理查!」
沒想到剛才還有些不自然的萊莎,突然就嚴肅起來,而且表情非常鄭重。
難得見她這個樣子,理查也意識到了嚴重性。
這次練習導致的昏迷,果然不簡單。
「首先,我得恭喜你,理查,你現在可以稱自己為法師學徒了,抬起你施法那隻手!」
理查照做。
然後在萊莎手指的位置,看到半條淡淡火紋。
「這是……刻印?」
「是的,雖然我也不敢相信,但它就在那裡。」
「所以說,我的練習是有效果的!」
親眼見到這種出乎意料的收穫,理查很難不激動。
這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東西!
哪怕只是半條,都能說明他的方向是對的。
而且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可以不斷利用直感,進行透支練習?
「你差點死掉,理查!」
見他喜形於色,萊莎語氣更加嚴肅:「帝國學院每年都會有兩位數的法師死於法力成癮,甚至在騎士團里,也有案例。」
「法力成癮?」
理查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
蘇諾聖殿的圖書館裡,沒有法術相關的書籍,全是信仰、政治、歷史、文學以及神術方面的書。
「一名法師,如果短時間裡吸收了超過刻印容量數倍的法力,身體便會『中毒』。
我們把這稱為法力成癮,因為一般的魔法學習者,都會在過度透支前終止施法。
能法術成癮的施法者,有小部分是因為先天的缺陷,他們無法控制進出的能量大小,你顯然不是。
而另一部分……」
講到這裡,萊莎目光閃爍,沒再繼續說,但理查已經明白她意思了。
「尤其是你這種情況,理查。之前我確實沒想到,你會對施法有那麼深的渴求,這是非常危險的。我們學習魔法,是為了利用魔力,而不是反過來,你很有天賦理查,但也正是因為你太有天賦了,所以更加危險!這樣渴求,很容易迷失,說不定那天就!」
聽她講完,理查有些沉默,就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
好嘛,這世界的魔法自帶『防卷』功能。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兩年來斯卡哈始終不願教他施法,反而希望他嘗試往聖騎士的道路上走了。
或許她早就看清楚自己內心的執念了吧。
坦白說,他和聖光的相性,確實不錯。
但聖騎士的學的東西,大多是防護類的,和被動重合度太高,當時他就沒去考慮。
嘶……那可不可以,都學呢?
先跟萊莎學法術,回去之後再學神術?
畢竟法術入門比想像中順利,說不定真能兼顧。
單通道不讓卷,那我多方向發展唄!
「你好好想想吧……除此之外,我還有兩個問題想問你。」
「嗯?」
理查愣了愣,看對方扭扭捏捏的樣子,似乎要問的內容與這次的事無關。
「一個關於那場戰鬥,一個關於……你的過去。」
「哦,請問吧,萊莎小姐。」
「那我可問了,第一個,你為什麼完全不恐懼死亡?你既不會施法,也不是牧師,為什麼完全不害怕那個死靈法師?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
這問題不算出乎意料,自然不難回答。
「很簡單,就拿那場戰鬥來說吧,我不殺死他們,他們就會殺死你,殺死我。而恐懼只會影響判斷,所以我不會去恐懼。還有就是,我運氣一向挺好,聖光總會照顧我。」
理查非常坦誠,只有最後那句是為了掩飾直感隨口編的。
看萊莎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應該是相信了。
「那好吧,第二個。」
「你和斯卡哈大主教……到底是什麼關係,她為何要給你守護者刻印?」
問到一半,萊莎不自然地頓了頓:「而且你不是牧師,之前卻能驅使刻印為我治療?這太奇怪了不是嗎。」
這傢伙,倒底想表達什麼?別突然整尬的啊。
理查暗暗吐槽。
正想回答,萊莎又嘀嘀咕咕接了一句:「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斯卡哈大主教的名字……」
嗯?!有嗎?
理查情不自禁咽起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