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吃醋的鐘楚紅,臉紅的王祖賢,殺青
台南。
《投奔怒海》,拍攝片場。
這是《投奔怒海》開機後的第3天。
上百人員的劇組,正在忙忙碌碌,以一個漸入佳境的狀態,拍攝完成著一個個鏡頭。
在漁光會館隔壁的一條街道上面,找到了一處差不多風格和舊色的建築,修改搭建成了一座酒吧。
在電影當中,屬於【夫人】的酒吧。
是整個峴港,唯一一家酒吧。
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相當的有名,特別是酒吧的老闆,也就是繆騫人所飾演的【夫人】。
鏡頭對準的片場中心,此刻有三個人出鏡,正在對話和表演,分別是電影中的【阮主任】、【夫人】和【芥川汐見】。
扮演者分別是張國榮和繆騫人。
以及一位在顏祖和許鞍華等人的共同邀請下,來劇組驚喜客串的超級大導演前輩,胡金銓胡大師。
劇組其餘的人,則是待在旁邊。
其中,顏祖是與鍾楚紅和王祖賢坐在一起,等待和候場之餘,也欣賞觀看著場上三人的表演。
這時。
「咔!」
「先停一下。」
「感覺不對。」
一聲咔響,從許鞍華的嘴巴里喊了出來。
鏡頭對準的三人也是聞聲而動,隨之停下了自己的表演,扭頭望向了站在攝影機後面的導演許鞍華。
身為導演的許鞍華,開始了進一步的講戲。
對角色的剖析,表達自己想要的東西,相應的那個感覺和畫面。
「榮仔,你剛剛在嘔吐的時候,感覺有些彆扭,和真正的噁心作嘔比起來,差了一點兒感覺。」
「差一點兒嘛。」
在張國榮的應聲中,許鞍華繼續說著。
「你要知道。」
「你剛剛才親眼目睹了一具死屍,血肉模糊,鮮血橫流,被代表著【政.府】和【正義】的士兵槍斃。」
「一個十八歲的少女,一個八歲的小男孩,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伯。」
這裡的設計就很有意思,三個不同的角色,其實象徵了所有人。
「他們對剛死的人沒有了恐懼和厭惡,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只有高興和期待。」
「他們期待著能夠從那具不知名的屍體上,找到一些值錢的東西。」
「掰開屍體的嘴巴,看看有沒有金牙,扒下死屍的衣服,看看還能不能用,以及身上還有沒有藏東西。」
「那一幕,不止是生理上的衝擊。」
「還有心靈層面的衝擊!」
「芥川是一個內心良善,堅守著正義,有著極高的道德感,品德高尚的國際記者,此前的他,一直認為當下的越. 南很美好,人民生活很幸福。」
「但這幾天的所見所聞,都在一點一點的擊潰著那份美好的印象,重新構建著一份認知。」
芥川便是張國榮在《投奔怒海》當中飾演的角色。
是一個日本的左派記者。
時隔三年,重新回到了越南峴港,遇到了琴娘一家人,又認識了祖明和夫人。
在盡力幫助這些新朋友的過程中,他遭遇了很多的事情,也看到了假想背後的那個殘酷真相。
芥川是一個擁有大勇氣、信念和良知的好記者。
但最終的下場,是在竭盡全力,送走了琴娘和琴娘小弟後,被越.南士兵發現,一槍擊中了汽油桶,受烈火焚身而死。
這時。
已經來到許鞍華身邊站定的張國榮。
在那份期待的注目當中,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同時順勢梳理了一番分析和想法。
而見此一幕的許鞍華,則是露出了笑容。
然後繼續表述道:「在阮主任宴請芥川的時候。」
「一份出自夫人手下的五分熟牛排,在用餐刀切開之後,那滲著紅色汁水的牛肉,讓他瞬間就想到了鮮血淋漓的那具屍體。」
「那一剎那的表演,應該帶有一點點的呆滯和恍惚。」
「然後是來自於身體本能的噁心,心靈層面的破防,控制不住的情緒外溢————」
「所以你起身的時候,需要猛的一下躥起來。」
「就下意識的那種。」
「還有,跑向衛生間嘔吐的過程中,眼神和神情姿態也要把控好,這邊會給你一個特寫。」
自從拿到《投奔怒海》的劇本之後。
在這半年的籌備期里,許鞍華已經是把劇本翻來又覆去,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光是筆記和資料,就又記了好幾個本子。
再是分鏡頭劇本,一個個鏡頭的草稿和設計,故事劇情的解析,想要表達的隱喻,人物角色的畫像弧光等等。
許鞍華也是每天都在琢磨,經常找顏祖討論。
整個人可以說是極致的投入。
而現在,便是屬於她的收穫時刻,沉浸於故事當中的她,至少在這一刻,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很快。
在許鞍華的推進下,劇組再一次運作了起來。
進行了細微調整的張國榮,再一次化身【芥川】,出現在了攝影機的鏡頭當中。
負責掌鏡的黃宗基,也是手上一番動作,將攝影機的焦點鎖定在了三人的身上。
「各部門準備!」
"Action
「」
隨著許鞍華的又一action,周邊人群立刻噤了聲,酒吧房間當中,三個人也是各自埋位。
適時。
客串出演【阮主任】的胡金銓胡大師,穿著一件相當乾淨和昂貴的白襯衫,帶著笑容,說著台詞。
「夫人~」
「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芥川汐見先生。」
繆騫人笑著招呼,應聲道:「芥川先生,你好,請坐。」
」
,阮主任帶著一抹玩味兒,宛若是在展示自己的收藏品,又仿佛是在跟芥川這個朋友,分享自己圈養和喜愛的寵物一般,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容,笑著說道。
「你猜猜她,今年多大年紀了?」
略微有些拘謹和不自在的芥川,不失禮貌地笑了笑,抬頭望了一眼櫃檯那邊的夫人,穿著一身凸顯身材的旗袍,婀娜身姿,腳踩蓮步,晃悠間自有成熟和知性的風味。
「三十?」
阮主任笑道:「她是中國人,她母親以前是西貢最有名的交際花。」
——
「日本人占領西貢的時候,跟一個日本大佐同居。」
「她十四歲的時候,就做了一個法國將軍的情婦,法國人離開越南後,開始跟著美國人混,開了這間峴港最有名的酒吧。」
「你想像不到,她的身材現在都還像十四歲少女的樣子。」
「好像那些法國人、美國人,從來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點兒痕跡————」
這麼一段戲。
張國榮的台詞很少,而繆騫人直接沒有台詞,但特寫卻是最多的,鏡頭一直都對著她。
而此時此刻的表演,便是經典的精彩集錦時刻。
有很大的一個發揮空間。
而說了一大段台詞的胡金銓胡大師,宛若旁白一般的解說,卻也最需要功底。
至於胡金銓有沒有功底,又會不會演戲?
這其實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胡大師這一連串的台詞說下來,融情於景,抑揚頓挫,很有節奏和氛圍感不說,甚至都不帶一點兒差錯的。
很快。
一個小時過去了。
「咔!」
「OK,過了。」
一個又一個的鏡頭,相繼拍攝完畢,效果都很不錯,讓許鞍華這邊的喊場朗聲都肉眼可見的鬆弛和滿意。
「呼~」
長舒了一口氣的張國榮,笑容綻放於臉上,說道:「總算是過了。
1
一身旗袍加身的繆騫人,也是帶上了一抹鬆弛感,說道:「這一場算是搞定了。
1
「怎麼樣了?」
又再度檢查了一遍鏡頭的許鞍華,把腦袋從黑布裡面收了回來,笑著應聲道:「效果很不錯,構圖也很對。」
聞言點頭的胡金銓,又道:「這個故事很好,劇本很優秀。」
「好好拍。」
「可別浪費啦。」
面對胡金銓的認可和鼓勵,許鞍華露出了經典的「小輩」神情和姿態,笑應道:「知道了,老師。」
沒錯,就是老師。
如果說,李瀚祥與顏祖,是亦師亦友,既是長輩與後輩,又是忘年之交的朋友。
那麼許鞍華和胡金銓之間的關係,那就是老師與徒弟了。
從後世人的角度來看,許鞍華便是胡金銓最出色、最得意、最自豪的那個徒弟。
當年從英國回到香港的許鞍華,便進了胡金銓的工作室。
跟在胡金銓的身邊繼續學習,擔任助手。
雖然跟在胡金銓身邊的時間不算很長,但許鞍華還是學到了很多。
此後,許鞍華進了電視台,做起了編導,慢慢開始做自己的戲。
這幾年的時間裡,與胡金銓的聯繫也一直都沒有斷過,關係依舊如同當初那般,是很好的師與徒。
「顏小子~」
「準備的怎麼樣了啊。」
「不會還緊張吧。」
片場一側,正在候場做著準備,一會兒還要拍上一點兒親熱戲份的顏祖,耳邊響起了胡大師的溫和輕聲,悠悠笑語。
顏祖回首,看著眼前這個樣貌同樣出色的老前輩,淺淺咧嘴,笑應道:「金銓叔,您可別打趣我了。」
「哈哈哈~~~」
板凳一擺。
兩個人就坐在了那裡,開始聊天。
「因為出了你這麼一個了不起的後生仔,李黑子最近可一直都在我面前顯擺。」
「有事兒沒事兒就給我打電話。」
「老煩人了。」
「哈哈~~」
顏祖聞言,跟著胡金銓一起,輕笑出了聲。
年輕時候的胡大師,便是個俊俏小生,在帥氣值上面,壓得我們的李大黑子壓根就沒得掙扎。
現在老了,年齡上來了。
但這麼多年的藝術薰陶之下,自有風雅氣度滋生,文氣縈繞身心內外,成了一個風雅老前輩。
從外表看上去,依舊儀表堂堂。
但那股子幽默風趣的勁兒,卻也是始終都在的,從年輕到年老,畢竟胡大師剛出道的時候,那也是演喜劇的啊。
「金銓叔,你那部《終身大事》,也快要上映了吧?」顏祖好奇的問了一句。
胡金銓搖了搖頭,回答說道:「還沒定下來呢。」
這部《終身大事》,是胡金銓今年的作品。
胡大師是一個創作欲望較低,亦或者說,拍片比較慢,力求精益求精的這麼一個類型導演。
許鞍華其實也是這樣,一年拍攝一部戲什麼的,便是一個比較不錯的狀態。
一脈相承什麼的,倒也說不上。
只能說,比較偏文藝的導演,差不多都長這樣。
「這部戲他們心裡沒有底。」
「還在糾結。」
胡金銓搖了搖頭,表示無奈,因為別說是公司和院線了,就連他自己其實也沒有多少底。
因為這部《終身大事》,是胡金銓今年的嘗試之作。
通過荒誕的婚姻速遞劇情,諷刺寶島社會誇大不實的補品GG,主打標籤是喜劇和愛情。
但有一個點,這是一部時裝片,而非是古裝片。
在不少人看來,胡金銓就應該是古裝片才對味兒,這突然就搞起了時裝片,著實是不好下定論。
對了。
原時空中的《終身大事》,其中一個女主角是張愛嘉。
但張愛嘉現在的事業重心都已經移到春秋公司和電影發行上面來了,演戲興趣大減,都不怎麼拍了。
所以現在的這版《終生大事》,在胡金銓的挑選下,林鳳嬌取代了張愛嘉,成為了女主角之一。
而另一個女主角嘛,則是被稱為「小林青霞」的胡慧中。
在與胡大師閒聊了一會兒後。
休息時間結束了。
呼~
「全場準備。」
「各部門————」
聽著許鞍華的喊場,顏祖與胡金銓一個示意和輕語後,徑直起身,踏步入場。
——
另一邊,則是穿著一套性感絲綢睡衣的繆騫人。
特意做出來的妝容之下,就連髮絲都染上了一抹風情,彰顯著一絲內蘊的嫵媚。
顏祖一時間沒有開口說話。
因為一會兒要拍攝的戲碼,是一段親熱戲。
從結果論來看,劇本是他寫的,橋段也是他寫的。
現在似乎說什麼,感覺都有點兒怪怪的。
儘管在寫劇本的時候,顏祖其實壓根就沒有想到,最後會是自己來演這個角色。
總之,這會兒的氛圍,略顯微妙。
不經意的對視間,顏祖抬手摸了摸鼻子,有那麼一丟丟的小尷尬。
而繆騫人這邊的話,情緒似乎也有些微妙。
那雙時而飄忽,時而定在顏祖身上的眼睛深處,似乎還有掠過一抹別樣的亮光。
不多時。
許鞍華的喊聲,劇組人員的雜聲,打斷了莫名的迴響。
「來~」
「準備了~」
「攝影————燈光————道————音效————場·————」
拿著大聲公喇叭的許鞍華,激昂澎湃的情緒瀰漫縈繞,一連串的呼喊,得到了回應後,立刻道:「action
「」
嘭!
咚咚咚!!!
迅速進入了狀態的顏祖,化身為了【祖明】。
隨著繆騫人飾演的【夫人】,玉足踩踏樓梯,抱著枕頭下樓,距離僅剩下最後一點的兩個人,四目相對。
夫人:「這是兩千塊!」
祖明:「我的夠了,阿成的還差點兒。」
夫人:「我還有點兒錢沒有收回來,如果多等幾天————」
祖明:「時間不夠了,如果我明天還不回去,就要被罰去挖地雷了。」
「就算有錢也用不著了。」
夫人:「怎麼辦?」
祖明:「我再想想辦法。」
對白說完,一時無聲。
正事兒說完的一男一女,四目相對之間,似有情愫與欲望的緋紅氣息,在漸漸的升騰縈繞。
直至,過了臨界點。
「呼~」
呼吸間,隨著顏祖的抬手,朝著繆騫人的臉頰探去,輕輕地梳理著鬢邊的髮絲。
然後那隻大手,再以撫摸的姿態,落在繆騫人的臉上。
在繆騫人的深情凝望之中,溫熱的大手,一點一點的遊動,繼而更進一步的探索。
在電影當中。
這便是留白與不留白,過審與不過審,被不被剪一刀的問題。
而現在嘛,拍攝期間,自然也不可能真做。
但一些動作和姿勢,那種氛圍感的渲染,互相之間的配合,卻還是要做到和表現出來的。
例如。
此時此刻,在許鞍華這個話事人的欣賞注目之下,鏡頭對準的一男一女,已經是抱在了一起。
而後,火熱的動作里,顏祖有力的臂膀一甩,便將繆騫人給抱了起來,轉身放到了桌上。
再一個俯身,垂首而下。
「唔————」
進行著回應的繆騫人,在這一刻很是嫵媚動人,渾身上下滿溢而出的氣息,那絲絲縷縷的妖嬈與性感,給人的感覺是————
享受和投入?
「啊————」
呼~
而與此同時。
在這個特殊的時刻。
「哼哼!!」
哼哼唧唧的聲音,從旁邊正在吃醋的鐘楚紅的嘴巴裡面飛了出來。
儘管心知眼前這一幕是寫在劇本裡面的,但吃醋也是不可避免的。
不爽,吃醋。
但又要看。
而且此時此刻,就很是可愛的阿紅。
那雙眼睛往往在移開後不到一秒,便又會迅速看回去,始終在密切關注,盯著顏祖和繆騫人的動作。
而同樣的。
在鍾楚紅的旁邊,坐在板凳上面的王仙仙同學,那雙布靈布靈的大眼睛,這會兒炯炯有神。
看一眼旁邊的阿紅姐,又望一眼場上的顏祖。
嘶~
王祖賢沒有開口說話,但那雙大眼睛的轉動,已經是暗藏上了一抹別樣的色彩。
然後,便是一抹雲霞紅暈徑直浮現。
王仙仙同學看著看著,小小的臉紅了一波。
因為在看到眼前的親熱戲份後。
可愛誘人如紅蘋果的小賢同學,又不禁回想起了那天早上,和小姐妹李賽鳳一起,在紫百合別墅里的遭遇。
那天早上的聽牆角,可是讓兩個少女好一陣腿軟。
現在回想起來嘛。
意識逐漸回神的主仙仙同學,亦是不禁一陣臉紅,很是羞澀地輕啐了一口。
——啐~
—大色狼————大壞蛋·————
「咔!」
「這一條過了。」
「來,大家準備,繼續下一個鏡頭。」
嘩啦啦~~~
熱火朝天的劇組,熱熱鬧鬧的氛圍,依舊熾熱的盛夏。
從8月10號的拜神開機之後,《投奔怒海》劇組便在台南,開始了電影的拍攝。
一個接著一個的場景,一個接著一個的鏡頭。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相繼完成拍攝。
而依照安排,顏祖的戲份優先拍攝。
所有,從8月10號,再到28日,一共十八天的時間,漸入佳境的劇組,馬不停蹄的拍攝。
顏祖在《投奔怒海》劇組,迎來了自己的最後一場戲。
也隨之迎來了【祖明】這個角色的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