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魂骨實驗
「真的?!」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湧起難以置信的驚喜。
無論過程如何,雪無痕在此戰中的決定性作用毋庸置疑,他若堅持,旁人難有異議。
此刻他竟主動放棄優先權,並許下如此承諾,怎能不讓人心動?
雪無痕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頷首,閉目調息,不再理會外界。
水無漾雖重傷倒地,但意識尚存。
他見雪無痕神色淡漠,言語篤定,心中疑雲密布,可那懸浮的碧綠魂骨散發出的誘人光華與磅礴能量,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炬,灼燒著他的理智。
掙扎著側過頭,看向隊伍中那位與他相交數十載、同為冰屬性魂師的老友一陳姓魂帝,武魂「冰魄刀」,魂力六十八級,在場除他外冰系造詣最高。
「老陳————」水無漾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你去試試魂骨!」
陳姓魂帝聞言,眼中精光暴閃。
他早被那魂骨勾得心癢難耐,此刻得水無漾首肯,更是按捺不住。
深吸一口冰寒徹骨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激動,他邁開步伐,沉穩而堅定地走向那
懸浮的碧綠左臂骨。
魂骨靜靜漂浮,約莫一尺長短,通體宛如帝王翡翠精心雕琢,晶瑩剔透,內里仿佛封印著一泓流動的碧色寒光,僅僅是注視,便讓人靈魂都感到陣陣刺骨的寒意與難以言喻的威嚴。
一旁,被於海柔攙扶的水冰兒秀眉微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經過方才短暫的武魂融合,她對雪無痕的魂力本質有了一絲模糊卻深刻的感受,那是一種凌駕於凡冰之上的極致高傲與純粹。
以他的心性,怎會輕易放棄本該屬於自己的戰利品?除非————
「等等!」
水冰兒忽然開口,聲音雖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清晰。
她目光灼灼地盯向雪無痕,「若融合失敗————會如何?」
陳姓魂帝伸出的右手微微一頓,停在半空,也轉頭看向雪無痕。
雪無痕眼皮都未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日有雪:「沒什麼。不過是被極致之冰————從內而外,凍死罷了。」
「荒謬!」
陳姓魂帝臉色一沉,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一下,隨即冷哼道,「老夫修煉數十載,從未聽聞融合魂骨會致人死地!魂骨最多排斥反噬,何來凍死一說?」
他認定這是雪無痕不願他人染指的託詞喝恐嚇,眼中火熱更甚,不再猶豫,催動魂力包裹手掌,毅然決然地抓向那碧綠魂骨!
指尖觸碰的剎那,他體內雄渾的冰屬性魂力如同找到歸宿般,自發湧向魂骨,迫不及待地開始建立連接,進行融合。
然而,就在魂力與魂骨接觸的瞬間「嗡碧綠魂骨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華。
一股遠比冰碧蠍活著時更加純粹、更加霸道、仿佛源自法則本源的極致寒意,如同沉寂萬古的冰河驟然決堤,轟然爆發。
「呃啊!!!」
悽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陳姓魂帝整條右臂,從指尖到肩胛,瞬間被一層厚重無比、閃爍著妖異碧光的堅冰徹底覆蓋。
那冰層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沿著手臂急速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肉筋骨被瞬間凍結、脆化,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嚓」碎裂聲。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修煉多年的冰屬性魂力,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極致寒意面前,竟如同臣民遇到了真正的君王,非但無法調動抵禦,反而徹底紊亂、倒流,瘋狂衝擊著他自身的經脈。
冰火相衝尚可理解,這同源卻更高階的絕對壓制,帶來的反噬更為致命。
「快退!打斷他!」水無漾駭得魂飛魄散,嘶聲吼道。
可惜,已經太遲了。
魂骨融合一旦開始,就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外力極難強行中斷,尤其當融合者自身魂力被徹底壓制紊亂時,否則雪無痕不會說「凍死」二字。
「救————救我!」
陳姓魂帝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悔恨,向同伴伸出未被凍結的左手,聲音已因極寒而扭曲。
然而,那碧綠堅冰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絕對低溫,無人敢輕易靠近。
不過短短三四次呼吸的時間,碧綠冰層已覆蓋其全身。
最後一聲微弱的嗚咽被凍結在喉間。
一尊栩栩如生、臉上定格著絕望與痛苦的碧綠冰雕,矗立在潔白的雪地上,在雪地反射的光芒下反射著冰冷死寂的光澤。
而那碧綠魂骨輕輕一震,脫離了冰雕,重新懸浮於半空,光華流轉,仿佛剛才吞噬了一位魂帝的生命,於它而言不過尋常。
「老————老陳————」
水無漾呆呆地望著那尊冰雕,嘴唇哆嗦著,難以接受這瞬間發生的慘劇。
他猛地轉頭,目光複雜至極地看向雪無痕,震驚、懊悔、後怕,還有一絲被說破的狼狽。
原來,他早就知道!這魂骨的融合條件,苛刻殘酷至此!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向侄女水冰兒。
水冰兒此刻亦是面無血色,美眸死死盯著魂骨,又看看那尊冰雕,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於海柔的衣袖。
她清晰感受到二叔目光中的詢問與最後一絲希冀。
水冰兒緩緩閉上了眼睛,片刻後睜開,對著水無漾,輕輕地搖了搖頭。
親身感受過雪無痕那凌駕於冰鳳凰之上的極致之冰,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雖是高質量冰屬性,但距離「極致」還差著關鍵的一線。
這一線,便是天塹。
水無漾眼中最後的光彩黯了下去,頹然躺倒,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幾歲。
雪無痕此時已恢復了些許氣力,在眾人或驚懼、或複雜、或隱含怨懟的目光注視下,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冰雕旁,隨手一揮,一道凝練的冰刃划過,敲碎了凍結的臂膀部分,取出了那枚碧綠魂骨。
魂骨入手冰涼,卻溫順地躺在他掌心,再無半分暴戾。
「還有誰想試試?」
他舉起魂骨,目光平淡地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無人應聲。只有寒風呼嘯。
方才與陳姓魂帝關係頗為親近的一位老師,此刻紅了眼眶,忍不住指著雪無痕,聲音顫抖地質問:「你,你既知這魂骨如此兇險,為何不早說清楚?!就眼睜睜看著老陳去送死?!」
雪無痕側過頭,淡漠的目光落在那位老師臉上,如同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我
說了後果,你們便會信?」
他嘴角似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平嘲諷的弧度,「至少,陳老師不信。所以他死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水無漾,「況且,提議讓他嘗試的,似乎是水主任?
若要論責,似乎也輪不到我。」
水無漾臉色本就蒼白,聞言更是難看了一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辯駁的聲音。
他本意只是讓老陳試探,哪想到老陳會如此急切地直接開始融合?
可雪無痕這番撇清干係、近乎冷酷的話語,讓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蒙上了一層陰影。
雪無痕卻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看法,把玩著手中的碧綠魂骨,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其實,這魂骨於我,並非必需。」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眾人,最後似乎投向虛無的遠方,「可惜,總有人不該惦記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掂了掂魂骨,忽然用一種近乎閒聊般的語氣補充道,「話說,若是此刻有位冰屬性的封號斗羅在此就好了。」
「我倒真想看看,這極致之冰凝聚的魂骨,爆發反噬時,能否————帶走一位斗羅的性命?」
輕飄飄的話語,卻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水無漾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聽出來了,雪無痕是真的不在乎這塊魂骨本身,他那種平靜語氣下隱藏的,是一種近乎漠視生命的、純粹出於好奇與驗證的冷酷。
瘋子!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場中死寂一片,只有魂骨偶爾流轉的碧光,映照著眾人驚疑不定的臉。
雪無痕不再理會他們,指尖摩挲著魂骨表面複雜的天然紋路。
他自然不會融合這塊魂骨,至少現在不會。
一切,等本尊鑑定過後再說。若其中蘊含的魂技是那令人忌憚的「冰爆術」,或許才值得考慮。
「挺熱鬧啊,諸位這是要開篝火晚會麼?」
清朗帶笑的聲音忽然從營地邊緣傳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羅素肩上搭著個鼓囊囊的採集袋,悠然踱步而歸,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笑容。
目光掃過場中——冰雕、魂骨、神色各異的眾人、重傷的水無漾、淡漠的雪無痕瞬間,通過化身聯繫,同步記憶,一切前因後果瞭然於胸。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邃。
水無漾眼神急閃,思緒飛轉。
魂骨無法被非極致之冰者融合,瞬間從人人渴求的至寶變成了燙手山芋,甚至是索命符。
聯想到雪無痕方才關於封號斗羅的言語,以及自己被冰碧蠍屬性壓制時那種無力感,他對「極致之冰」這個概念,有了刻骨銘心的模糊認知。
他長長地、苦澀地嘆了口氣,掙扎著想坐直些,對羅素道:「羅素伯爵,你回來了————事情是這樣的————」
他將方才發生之事,簡略說了一遍,語氣沉重,難掩頹唐。
羅素靜靜聽完,臉上笑容未減,反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連連搖頭,語氣充滿了惋惜與理解:「哎呀呀,原來如此,真是————無妄之災。」
他看向雪無痕,眼神中帶著幾分「無奈」的包容,「無痕他啊,什麼都好,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
「唯獨有一點,就是他這武魂的冰屬性太過純粹霸道,偶爾在激烈戰鬥或情緒極端時,會引動武魂本源的反噬,導致他暫時性地————」
「嗯,失去大部分常人的情緒感知,變得異常冷靜乃至淡漠。所以方才看起來有些不通人情,絕非他本意,還望水主任和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尊冰雕,臉上適當地流露出幾分「沉痛」:「至於陳老師————
唉,天妒英才,只能道一聲遺憾了。」
說著,他還試圖擠出一兩滴應景的「鱷魚眼淚」,可惜努力眨了眨眼,終究未能成功,只得作罷。
水無漾聞言,不由得再次仔細看向雪無痕。
果然,此刻的雪無痕眼神空洞漠然,與之前戰鬥時那份銳利冰冷又有所不同,更似一種剝離了情感的絕對理性狀態。
他心中一動,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對方冷酷言行、也能讓自己稍稍卸下部分心理負擔的理由。
「原來如此————」
水無漾緩緩點頭,臉色稍霽,順著羅素給的台階嘆道,「此事,確實怪不得無痕。
「是我考慮不周,老陳他————也是過於心切,咎由自取。」
他將「提議」的責任輕輕帶過,重點放在了陳姓魂帝的「強行融合」上。
羅素笑容加深,仿佛很欣慰對方能「理解」:「水主任深明大義,能和平解決誤會,那是最好不過了。」
畢竟,真要動手殺人,也是件麻煩事。
他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水冰兒和雪舞,考慮到武魂融合技對參與者情緒和默契的高要求,眼下維持表面和諧確實最有利。
若這些人執迷不悟,他也只能事後再想辦法「安撫」兩位關鍵的女孩了。
「瞧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水主任您還帶著傷。」
羅素忽地一拍額頭,似才想起。
話音未落,數道閃爍著淡金色紋路的藍銀草藤蔓已從他腳下悄無聲息地蔓延而出,瞬息間便將水無漾輕柔而穩固地纏繞、托起。
藤蔓上細密的金紋亮起溫和的光暈,磅礴的生命能量與精純魂力緩緩注入水無漾體內o
水無漾先是一驚,隨即感到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迅速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虛弱感大為緩解,不禁驚訝道:「沒想到羅素伯爵的武魂竟是如此奇特的植物系,還走上了高明的治療路線————」
他目光落在那些看似柔軟、實則隱隱透著堅韌與鋒銳氣息、尖端帶著淡淡金芒的藍銀
草藤蔓上,後面誇獎的話有點接不下去了。
羅素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信口解釋道:「武魂有些變異,前期的魂技獲取時出了點意外,搭配起來不倫不類,前面像是輔助系,後面又偏向控制系了,讓水主任見笑。」
水無漾恍然點頭,徹底信了這番說辭—若非如此,哪會有魂師如此胡亂搭配魂技?
他試著動了動,驚訝地發現自己竟已能勉強站起,重傷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好轉了大半,變成了輕傷。
這治療能力,堪稱神效!
他暗自揣測,這藍色藤蔓看著有點像藍銀草,但絕對不可能是那種廢武魂,定是某種強大的植物系武魂變異。
壓下心中震驚,水無漾強打精神,看了一眼陳姓魂帝的冰雕,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卻果斷下令:「此地不宜久留,今夜變故太多。大家立刻收拾行裝,我們連夜離開極北之地。」
眾人聞言,默默行動起來。
經歷冰碧蠍夜襲、魂骨現世、同伴慘死這一連串驚心動魄的事件,每個人都心情沉重複雜,營地里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只有收拾物品的窸窣聲和寒風的鳴咽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