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折磨
唐三強忍著喉間的劇痛與窒息帶來的眩暈,依舊維持著那副茫然痛苦的表情,艱澀地重複:「唐昊————是誰?我————不認識————」
然而,月關已無需更多確認。
方才那一聲無法完全控制的心跳加速,於他而言,便是最確鑿的答案。
他嘴角那抹冰冷殘忍的弧度加深,不再與裝傻充愣的唐三浪費唇舌。
白影倏忽一閃,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氣,月關的身影連同他手中提著的唐三,瞬間自原地消失無蹤,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菊花冷香,以及洞開的窗戶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藍霸商會內,其他人終於被方才房間內的打鬥聲與唐三的短暫喝問驚動。
玉小剛帶著奧斯卡、馬紅俊以及幾名藍電霸王龍家族的護衛匆匆趕到頂樓,映入眼帘的只有破碎的房門、滿地的狼藉、散落的毒針與那兀自冒著刺鼻青煙的腐蝕性毒液。
「這是————」
玉小剛臉色驟變,蹲下身小心避開毒液,仔細查看地面痕跡,目光掃過那些造型奇特、顯然淬有劇毒的暗器殘骸,心頭一沉。
他對唐三的暗器手段有所了解,眼前情景,分明是遭遇了強敵,且發生了激烈卻短暫的對抗。
「快!有劇毒,切勿觸碰!」
他厲聲喝止想要上前查看的一名家族弟子,隨即轉頭,對身後三名氣息沉穩、身著藍11
電霸王龍家族服飾的中年魂帝急聲道:「三位,情況緊急!唐三恐遭不測,速速循跡追蹤,務必將他救回來!」
那三名魂帝互望一眼,面上皆有無奈之色。
他們奉命「協助」玉小剛,實則更多是監視與維持商會基礎運轉,並不願捲入不明勢力的衝突。
但玉小剛此刻以商會負責人及家族成員的身份下令,他們也不好明著違逆。
「是。」
為首一人沉聲應道,三人身形展動,化作三道模糊的雷光,從破碎的窗口疾射而出,沿著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魂力波動與月關離去時帶起的風痕追去。
然而,魂帝與封號斗羅之間的差距,豈是速度能夠彌補?
不過片刻功夫,三道雷光便在天斗城錯綜複雜的屋頂巷道間失去了所有追蹤線索,徒勞地徘徊片刻,只得悻悻而返。
武魂聖殿,天斗城分殿,隱秘的內廳。
月關的身影如同白色幽靈般浮現,他手中提著的唐三已因頸部的重擊與魂力封鎖而陷入昏迷。
月關隨手一拋,將唐三如同貨物般丟在光潔如鏡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內廳光線昏暗,僅有數盞魂導燈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映照出牆壁上繁複的宗教浮雕,氣氛肅穆而陰森。
「老鬼,你這邊情況如何?」
月關看向陰影中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幾分慵懶腔調,仿佛剛才的追擊與擒拿不過是信手為之。
那道身影緩緩從最深的陰影中「流淌」而出,仿佛他本身就是陰影的一部分。
來人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連面部也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下,唯有兩點幽幽的紫光在帽檐深處隱約閃爍。
他周身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仿佛能將光線與生機都悄然吸走,正是武魂殿另一位長老,鬼斗羅—鬼魅。
「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消息。」
鬼魅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感,「天斗皇室和七寶琉
璃宗對相關情報封鎖得很嚴密。不過————倒是有點意外收穫。」
他頓了頓,幽紫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地上的唐三,「薩拉斯那老狐狸,私自藏匿了一個「雙生武魂」,並未按規矩上報。」
月關聞言,精緻的眉毛一挑,訝然道:「他怎敢————」
話剛出口,他便自己頓住了。
能給薩拉斯這位白金主教如此膽量,在天斗城內行事如此遮掩的,除了那位奉教皇之命潛伏於此、身份特殊的「少主」,還能有誰?
鬼魅似乎知道月關心中所想,兜帽微微動了動,算是默認。
他顯然不欲在此敏感話題上多言,主動將話題轉向地上的昏迷少年:「這就是————那個研製出「延時藥劑」和「玄水丹」的羅素?」
月關臉色頓時一黑,原本因任務完成一半而稍緩的心情再次蒙上陰霾,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不,這是唐三。至於羅素————」
他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那小子————手段詭譎,領域特殊,我一時————大意,讓他尋隙遁走了。」
「哦?」
鬼魅黑袍下的身軀似乎微微挺直了些,兜帽下的幽紫光芒閃動,顯露出明顯的驚訝。
他與月關搭檔多年,深知其實力與心性,能讓月關承認「失手」,對方絕非尋常魂宗o
「需要我陪你走一趟麼?」
月關搖了搖頭,臉色恢復了冷峻:「不必。羅素的領域極為特殊,大面積藍銀草構成的環境對他的增幅和防禦太大,而且那領域帶有生命反噬與吞噬特性,對你本就受到陰寒魂力侵蝕的身體可能也有一定克制。」
他踢了踢腳邊的唐三,語氣轉冷,「況且,這小子的價值也不低。我已經確認了,他就是唐昊的兒子。」
「唐昊?!」
鬼魅身上那件仿佛亘古不變的黑袍驟然無風自動,一股冰冷刺骨、夾雜著濃烈怨毒與驚懼的森寒氣息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內廳的溫度仿佛瞬間驟降。
兜帽深處,那兩點幽紫光芒劇烈跳動,如同風中殘燭。
黑袍邊緣,絲絲縷縷如有實質的黑色霧氣逸散而出,仿佛他整個人都要化作一團不穩定的黑影。
這個名字,是他永恆的夢魘!
當年隨同上任教皇千尋疾追殺唐昊,那一戰————他至今想起仍心有餘悸。
唐昊最後那毀天滅地、仿佛連空間都要砸碎的昊天錘,不僅重創了教皇,餘波更是險些將他這個以詭異敏捷著稱的鬼斗羅直接震碎靈魂。
雖僥倖撿回一命,卻也付出了長達近三年休養才徹底恢復的代價,靈魂深處更是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烙印。
他緩緩低下頭,兜帽的陰影完全籠罩了面孔,但那兩道落在唐三身上的幽紫目光,卻已變得無比危險、冰冷,如同在看一個死物,又像是在審視一件可以用來宣洩無盡恨意的工具。
他在武魂殿長期負責情報與暗處事務,審問、逼供、折磨————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從不在平什麼封號斗羅的「風度」或對弱者的「憐憫」。
月關感受到搭檔驟然失控又強行壓抑的魂力波動與情緒,心中瞭然。
他伸手拍了拍鬼魅的肩膀,低聲道:「冷靜點,老鬼。活著的唐三,才有最大的價值,他是目前我們手中,唯一可能引出唐昊的餌。別弄死了。」
鬼魅周身波動的黑霧緩緩收斂,但那陰森恐怖的氣息卻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內斂,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音嘶啞:「放心————我最懂得如何招待魂師了。
保證他外表看不出半點傷痕,但靈魂————會記住每一寸痛苦。」
他的武魂本是極為罕見的本體武魂自身的靈魂。
然而,幼年一場瀕死的重創,導致武魂在恢復過程中發生了不可預知的恐怖變異,化作了如今這介於虛實之間、更接近傳說中「鬼魂」概念的「鬼魅」武魂。
這變異賦予了他更詭異莫測的能力,尤其擅長侵入精神、操控恐懼、在靈魂層面製造極致的痛苦折磨。
鬼魅緩緩抬起一隻籠罩在黑袍中的手,那隻手蒼白得近乎透明,皮膚下似乎有黑色的脈絡隱隱流動。
他五指微張,一道扭曲不定、無聲哀嚎的模糊黑影便在他掌心凝聚,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陰寒。
「去。」他輕輕一彈指。
那道黑影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飄向地上昏迷的唐三,徑直沒入了他的眉心。
「啊!!!」
下一瞬,原本昏迷的唐三猛然睜大雙眼,眼球瞬間布滿血絲,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弓起,脖頸和手臂青筋暴突,喉嚨里爆發出完全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
那聲音充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痛苦,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大腦和靈魂深處同時攪動、穿刺。
與之前被月關扼住喉嚨的生理性痛苦截然不同,這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本源、避無可避的酷刑,讓唐三都難以忍受。
鬼魅靜靜地站在一旁,兜帽下的陰影似平愉悅地晃動了一下。
唐三那充滿痛苦與絕望的哀嚎,傳入他耳中,仿佛成了世間最動聽的樂章,比他以往折磨過的所有囚犯臨死前的慘叫加起來,還要讓他感到一種扭曲的「愉悅」與「滿足」。
仇人之子痛苦的靈魂顫慄,對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慰藉。
月關對眼前的情景早已司空見慣,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痛苦翻滾的唐三一眼。
他走到一旁鋪著絨毯的座椅旁,優雅地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坐了下來,指尖捻起一片不知何時出現的金色菊瓣把玩著,仿佛在談論天氣般自然地問道:「薩拉斯藏起來的那個雙生武魂,具體是什麼情況?是誰?」
鬼魅似平還沉浸在唐三的慘叫聲中,片刻後才收回些許注意力,用那沙啞的聲音回答道:「名叫柳江路,原是聖殿騎士團的一個小隊長,武魂原本是黑暗靈貓。據說是被玉小剛打斷了手腳後,不知何故,竟突然覺醒了第二武魂,血龍。」
他頓了頓,接下來的信息更為敏感,改為直接傳音,聲音直接在月關心底響起:「蛇矛和刺豚曾帶他去尋羅素治療傷勢,本想趁機拿下羅素,但那小子狡猾,身處一片藍銀草覆蓋的山地,領域一開,漫山遍野的藍銀草都成了他的盾牌和耳目,兩位長老顧忌其領域反噬與地形,最終無功而返。」
傳音完畢,鬼魅似乎覺得意猶未盡,又補充了一句,這次是直接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莫名的寒意:「說來也巧,唐昊的妻子,乃是十萬年魂獸藍銀皇化形。若非這唐三身負昊天錘武魂,單論武魂屬性,那個羅素的藍銀皇武魂,倒是更像————」
「呵,可惜,少主似乎對此另有打算,並不願與我們共享更深入的情報。」
一提到羅素,月關把玩菊瓣的手指微微一頓,臉色又有些發黑。
他事後復盤,即便自己一開始就全力以赴,面對那小子藉助地利展開的詭異領域,想要在不付出相當代價的情況下生擒活捉,也確實不易。
那小子滑溜得像條泥鰍,對危險的嗅覺又異常敏銳。
即使在用傳音交談,月關依舊謹慎地低聲提醒了一句:「慎言,少主行事,自有其深意。我們只需完成教皇陛下交待的任務即可。」
他目光深邃,「況且,有少主在前面————有些事,我們反而更好向教皇陛下交代。」
話中之意,不言自明。
夾在兩位心思難測、關係微妙的上位者之間,明哲保身,適時裝糊塗,才是生存之道。
鬼魅兜帽微動,算是贊同。
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地上聲音已逐漸微弱、卻仍在無意識痙攣的唐三身上。
似平覺得「招待」的力度還不夠,他再次抬起蒼白的手指,輕輕一勾又一道更加凝實、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黑色鬼影,悄然浮現,無聲無息地再次沒入唐三的軀體。
唐三剛剛有些適應,或者說麻木的痛苦,瞬間再次飆升到新的巔峰。
嘶啞的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身體扭曲成怪異的姿勢,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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