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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陰陽家的上一代山鬼?【求月票】

2026-04-20 09:41:14 作者: 九竅八方

  韓楚交界,官道。

  秋風蕭瑟,捲起官道上的枯葉,打著旋兒掠過三道身影。

  風鬍子站在原地,目光卻一直落在歸真身上。

  「形而上劍,曠古無人,萬劍敬仰,奉若天神……」

  這樣精闢的品劍真言,絕不是僅憑「身為神劍」便能道出。

  這劍偶本身,對於劍道的認知,也極為不凡。

  風鬍子拈鬚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你能看懂老夫的劍意?」

  歸真歪著頭看他,語氣理所當然。

  「這有什麼?」

  「所謂的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風鬍子的眼睛亮了。

  「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

  他喃喃重複,一遍,兩遍,三遍。

  那雙閱盡天下名劍的眼睛,此刻竟有些發直。

  「觀千劍而後識器……」

  他又念了一遍,忽然一拍掌心。

  「精闢!太精闢了!」

  風鬍子連忙從袖中掏出一卷冊子,又摸出一支筆,翻開冊頁,飛快地記錄下來。

  衛莊的目光落在那冊子上,微微一凝。

  「前輩,」他開口,「這是什麼?不是竹簡,也不是羊皮卷?」

  風鬍子頭也不抬,只顧著埋頭書寫。

  歸真瞥了一眼,理所當然道。

  「紙啊。」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鄙夷,「少見多怪。」

  衛莊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那冊子,目光幽深。

  他沒有聽說過這種事物。

  在被關進噬牙獄之後,與世隔絕,每日面對的是陰暗的牢房和冰冷的鎖鏈,出來後又在鏡湖養傷許久,鏡湖偏僻一隅,與外界消息不通——

  他竟然已經落後當今天下這麼多了麼?

  衛莊垂下眼帘,眸中更加冷淡。

  還有一分急迫。

  風鬍子終於寫完了。

  他收起筆,抬起頭,再看歸真時,那目光簡直像是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

  「還有嗎?」他湊上前,眼中滿是期待,「方才這句已然精妙絕倫。還有沒有什麼關於品劍相劍的名言名句,一併說出來。」

  歸真皺眉看著他。

  這老頭……怎麼這麼古怪?

  歸真不想理他。

  但他轉念一想,這老頭這麼強,自己這具金木之軀,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過。

  等等。

  若是打不過,被他打碎了,那豈不是正好。

  金木之軀碎了,不就能回到主人身邊了?

  歸真心動了。

  一股劍勢,從他體內蠢蠢欲動,緩緩升騰而起。

  風鬍子卻忽然退後一步,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不願意說就算了。」

  他拈著鬍鬚,笑吟吟地看著歸真。

  「老夫也不願意拆了你。跟著你,遲早能知道你的來歷。」

  歸真一怔。

  那股剛剛升起的劍勢,頓時泄了下去。

  他瞪著風鬍子,有些氣悶。

  「你這老頭,怎麼這麼粘人啊?一點都不像個劍客。」

  風鬍子來了興趣。

  「哦?那你覺得,劍客該是什麼樣子?」

  歸真抬手,往衛莊一指。

  「看這個人。」

  「這個人看著就像個劍客。」

  風鬍子的目光落在衛莊身上,眼中浮起一絲複雜意味。

  這一屆的鬼谷門人。

  蓋聶,衛莊,在他眼中,他們走的路,已經偏了。

  明明是鬼谷傳人,不去鑽研縱橫之術,卻偏偏在劍道上越走越深。


  衛莊是這樣,蓋聶也是這樣。

  若是真心精研劍道,當初又何必拜入鬼谷呢?

  平白跌了縱橫家的名頭。

  風鬍子開口道:「你的心很冷。」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入衛莊耳中。

  「你的劍,是不是也這麼冷?」

  衛莊抬眼看他。

  那一瞬間,四目相對。

  風鬍子的目光很平和,卻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看進人心最深處。

  衛莊沉默片刻,緩緩道:「前輩什麼意思?」

  風鬍子沒有直接回答,他看著衛莊的眼睛問。

  「你覺得,劍客是應該縱於情,還是極於劍?」

  縱於情?

  還是極於劍?

  衛莊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想起許多事。

  想起鬼谷的懸崖,想起那個與他亦敵亦友的師兄。想起韓國的夜色,想起那個建立流沙的夜晚。想起那個女人,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最後的目光。

  也想起那些冰冷的鎖鏈,陰暗的牢房,漫長的孤獨。

  想起被救出後,鏡湖醫莊裡那段養傷的日子……

  那些日子裡,他想了很多。

  想過去,想未來。

  「誠於劍,極於劍。」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天地萬物,皆可為劍。唯我,唯劍。」

  風鬍子看著他,目光深邃。

  「為什麼不是極於情,極於劍呢?」

  衛莊沉默了很久。

  歸真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難得的沒有出聲。

  良久。

  衛莊開口了。

  「情,太容易改變。」

  「可能是一個念頭,一次背叛,年華老去,日常瑣事,利益糾葛……」

  他頓了頓。

  「有太多的可能,讓感情改變。」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仿佛在看某段回不去的時光。

  「除非——」

  他沒有說下去。

  但風鬍子聽懂了。

  除非,是在感情最熾烈的時候,所在意之人徹底消失。

  從此,那個人永遠停留在最好的模樣。

  再也不會變老,再也不會背叛,再也不會被日常瑣事消磨掉那份美好。

  隨著時間流逝,那份美好會越來越熾烈,越來越完美,越來越遺憾。

  唯有如此,才能極於情,極於劍。

  風鬍子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冷峻的面容,冷漠的眼神,冷淡的語氣。

  歸真在一旁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們在說什麼?」他有些不解,「什麼情啊劍啊的,繞來繞去的。」

  風鬍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這劍偶,倒是活得簡單。」

  「是人心太複雜,心不專一,就不能專誠。」歸真理所當然道,「主人讓我出來感悟紅塵,我就到處走,到處看。看得懂的就看看,看不懂的就拉倒。反正遲早要回去的。」

  風鬍子目光一閃:「回去?回哪兒去?」

  歸真一怔,隨即閉上嘴,不再說話。

  …………

  荊山。

  山勢漸深。

  林木愈發蒼翠,遮天蔽日。

  太淵走在最前頭,步履從容。

  弄玉和公孫玲瓏跟在他身側,鳳和墨鴉一左一右,落後幾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老師,」公孫玲瓏快走幾步,湊到太淵身邊,「這荊山裡頭,真的有楚國先祖的陵寢嗎?」

  太淵點了點頭:「有。」

  公孫玲瓏眼睛一亮:「那我們去看看嗎?」


  太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情況。」

  公孫玲瓏正要追問,忽然,白鳳的腳步微微一頓。

  「先生。」

  他的目光掃向四周的山林,眉頭輕輕皺起。

  墨鴉低聲道:「怎麼了?」

  白鳳沒有立刻回答,他凝神感應了片刻,忽然開口:

  「我感覺……有人在監視我們。」

  弄玉聞言,微微凝神,運氣聚於雙耳,耳力大增。

  四周的聲響頓時清晰起來。

  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落葉飄落的簌簌聲,遠處溪水流淌的潺潺聲,還有鳥雀的啾鳴、

  蟲豸的低吟……

  她細細分辨了片刻,搖了搖頭。

  「我沒有聽到附近有人。」

  她頓了頓,又道:「兩百丈之內,如果有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我都能分辨。」

  白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知道弄玉的琴道造詣極深,卻不知她的聽力竟已到了這種境界。

  幾百丈內的細微聲響,都能分辨?

  這似乎是大宗師才有的能力了。

  可弄玉的境界修為分明還不到大宗師。

  白鳳收回目光,語氣依舊篤定。

  「但我確實感覺到了,那種被注視著的感覺,很清晰。」

  太淵忽然笑了笑。

  「我們確實被監視了,但不是被人監視。」

  公孫玲瓏眨了眨眼:「老師,什麼意思啊?不是人,難道還能是鬼?」

  太淵看了她一眼:「也不是鬼。」

  公孫玲瓏急了:「老師,你別賣關子了。」

  太淵抬手指向四周的山林。

  「是這山中的百靈。」

  弄玉微微一怔,隨即順著老師的手指望去。

  山林間,鳥雀跳躍,走獸穿行。

  有松鼠抱著松果蹲在枝頭,有不知名的鳥兒站在高處歪著頭看向這邊……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鳥獸,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老師是說……」她輕聲道,「這些鳥獸?」

  白鳳和墨鴉聞言,立刻凝神觀察四周。

  這一看,果然看出了異樣。

  山林里有鳥獸是正常的。

  可這裡的鳥獸,未免也太多了些,而且,它們並不怕人。

  松鼠沒有逃跑躲藏,那些鳥兒甚至沒有飛走,只是站在枝頭,歪著頭,一直看著他們。

  更怪異的是,這些鳥獸之間,竟沒有互相捕食。

  幾隻猛禽棲息在高枝上,低處的枝頭落滿了小鳥,相安無事。

  白鳳終於明白,自己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從何而來了。

  不是一個人,不是幾個人。

  是這滿山的飛禽走獸,都在看著他們。

  公孫玲瓏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不禁往太淵身邊靠了靠,小聲道。

  「老師,這、這也太瘮人了。」

  弄玉輕聲問:「老師,這是什麼手段?」

  太淵望著山林深處,緩緩道。

  「應該是禽獸師。」

  公孫玲瓏一愣:「禽獸師?沒聽說過這個門派啊。」

  太淵想了想,道:「或許叫別的什麼名字。總之就是能和飛禽走獸溝通,以它們為耳目、為助力的一群人。」

  話音未落——

  「咚!」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鼓響。

  幾人的神色同時一變。

  戰鼓聲?

  難道又有埋伏?

  白鳳和墨鴉瞬間閃身,護在弄玉和公孫玲瓏身側,太淵是不用他們保護的。

  「咚!咚!」

  鼓聲越來越近,沉悶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人心上。


  弄玉凝神傾聽,片刻後搖了搖頭。

  「不是大軍,只有一個人。」

  她頓了頓,指向山林深處的一個方向。

  「是這邊,不對,這種沉重的腳步聲……不是人,是某種大型野獸,在這個方向,距離五十丈,在緩慢靠近。」

  太淵神色不變,目光望向那個方向。

  「是個年輕人,騎著一頭獸,應該是楚巫的祭司。」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林木之間,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一頭異獸。

  身形如馬,通體白色,唯有尾巴漆黑如墨。

  頭頂生著一根筆直的角,寒光閃爍。嘴裡露出尖銳的虎牙,爪子如同猛虎,踏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痕。

  異獸背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古樸的麻衣,披散著頭髮,腰間掛著一隻皮鼓。目光落在太淵一行人身上,帶著審視與警惕。

  「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低沉,迴蕩在林間。

  「為什麼來荊山?」

  公孫玲瓏盯著那頭異獸,忽然驚呼出聲。

  「這是……駁獸?!」

  那年輕人一怔,目光落在公孫玲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竟然認識駁獸?」

  白鳳和墨鴉看向公孫玲瓏,眼中帶著疑惑。

  他們終究只是殺手團出身,論到學識淵博,遠不如年紀更小的公孫玲瓏。

  公孫玲瓏定了定神,小聲道:

  「古籍記載,荊楚之山,有獸焉,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駁,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她頓了頓,看著那頭龐然大物,眼中既有驚懼,又有好奇。

  「我一直以為是傳說,沒想到,真的存在。」

  白鳳和墨鴉對視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那年輕人聽了公孫玲瓏的話,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算你有見識,這是我族大祭司以秘法馴服的駁獸。」

  太淵上前一步,微微頷首。

  「在下太淵。來荊山是為了尋些東西。不知小兄弟可否帶我們去見一見你們的大祭司?」

  那年輕人一愣,隨即瞪大了眼:

  「太淵?你是太淵大師?!」

  太淵微微一笑:「小兄弟知道我?」

  年輕人連連點頭,臉上的警惕之色瞬間褪去,換上了幾分崇敬。

  「自然知道,太淵大師請跟我來。」

  他拍了拍駁獸的脖頸,那巨獸低吼一聲,轉身向來路走去。

  太淵抬步跟上,弄玉幾人連忙跟在後頭。

  公孫玲瓏邊走邊抬頭,看著那頭駁獸,小聲道:

  「姐姐,你說它真的能吃虎豹嗎?」

  駁獸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回過頭,朝她呲了呲牙。

  公孫玲瓏嚇得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看。

  …………

  一行人跟著那年輕人,沿著山道曲折前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山間谷地,四周群山環抱,一條溪流從谷中穿過。

  溪畔建著幾排屋舍,簡陋而古樸。

  不是想像中的華美宮殿,只是尋常的木石結構,甚至有些破舊。

  屋舍周圍,零星散落著幾塊開墾過的田地,種著些尋常的作物。

  幾個穿著麻衣的人正在田間勞作,看見他們,只是抬頭望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幹活。

  弄玉環顧四周,斟酌著道:

  「這裡……好簡約啊。」

  那年輕人嘆了口氣:

  「遷都之後,荊山這邊的人力物力就少了。留守的人,加上我,一共才三十多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落寞。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忽然——

  「好了,別亂說。」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幾人循聲望去。

  一個老者正從最大的一座木屋中走出。

  他看起來六七十歲的年紀,鬚髮灰白,一身古樸的麻衣,腰間也繫著一隻皮鼓,手中拄著一根木杖。

  比楚南公要顯得年輕一些,但眼中有著相似的深邃。

  那年輕人連忙行禮:「大祭司。」

  老者擺了擺手,走到太淵面前,停下腳步。

  他打量著太淵,目光平靜。

  片刻後,他微微一笑,拱手一禮。

  「在下童岳,童氏一族當代祭司,見過太淵大師。」

  太淵還了一禮,目光落在他臉上。

  「大祭司認識我?」

  童岳笑了笑。

  「老夫雖然隱居於此,卻也不是全然與世隔絕,太淵大師之名,如雷貫耳。」

  「而且,老夫還是陰陽家上一代的山鬼。」

  弄玉微微一怔。

  山鬼。

  陰陽家長老之一,掌山川祭祀、鬼神之事。

  眼前這位隱居荊山的祭司,竟是陰陽家的上一代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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