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寧淵的獨門小院門口。
沈玉瑩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瓣如蜻蜓點水般,在寧淵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
「阿沉,你早點休息。」
她的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仿佛受驚的小鹿,轉身便逃回了汽車。
寧淵看著她那副嬌羞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輕笑。
駕駛座上的劉眉,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阿眉,」寧淵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送玉瑩安全回去。」
「是!是!沉哥放心!」劉眉如蒙大赦,連忙應聲。
他看向寧淵的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艷羨。
心中恨不得取而代之。
這不僅僅是艷福,更是光明的未來。
寧淵目送著轎車消失在巷道盡頭。
他轉身,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就在他推開門的瞬間,一根細微的頭髮絲,從門縫的頂端悄然飄落。
院內,空無一人。
沒人來過。
寧淵臉上的那抹溫和笑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仿佛剛才那個沐浴在愛河中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他。
「日不落帝國……」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眼神晦暗不明。
一個周密的計劃,逐漸在他心中成形。
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有餘。
他並不是一個只知道在擂台上打生打死的莽夫。
利用赤幫提供的資源與人脈,他早已將這個世界的局勢,各方勢力的盤根錯節,都收集整理得一清二楚。
沈萬豪父女的圖謀,他大致也能猜到幾分。
這次送葉佳去日不落,看似是對方將人質送往更遙遠的地方,徹底拿捏住自己的軟肋。
但對他而言,這同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寧淵沒有像往常一樣練拳。
他回到房間,簡單地進行了一番偽裝,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褂。
片刻後,一道黑影,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以他如今暗勁大成的修為,斂息藏蹤,易如反掌。
哪怕赤幫真的在他周圍布置了眼線,也休想發現他的蹤跡。
更何況,這一年多來,他瘋王的人設早已深入人心。
一個除了打拳和妹妹,對其他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武痴。
赤幫對他,早已信任有加。
……
西郊,一棟燈火通明的獨棟別墅內。
田浩東剛剛回到家中,立刻便有管家和丫鬟,迎上前來。
「少爺,您回來啦!」
幾個年輕的丫鬟在他身後,交頭接耳地偷笑著。
「你們看,少爺這一年多來,心情可真是越來越好了,怕不是真的墜入愛河了喲。」
田浩東夾著公文包,徑直回了自己的書房。
心情,確實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只要一想到醫院裡那個如同百靈鳥般,靈動而富有才氣的女孩,他一整天的疲憊便都煙消雲散。
他推開書房的門,順手打開了電燈。
明亮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也照亮了,那個坐在書桌後的不速之客。
田浩東嚇了一跳。
只見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剛毅冷漠的青年,正靜靜地坐在那裡,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下意識地就想張口呼救。
但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卻讓他死死地閉上了嘴。
寧淵緩緩抬起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應該認識我,我就不浪費時間自我介紹了。」
田浩東的身體,微微一抖。
他小心翼翼地反手關上房門,吞了口唾沫,才讓發乾的喉嚨,稍微濕潤了一些。
大名鼎鼎的瘋王葉沉!
他自然是了解過的。
這可是一位在擂台上殺人如麻的狠主。
不過,他心中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緊張。
因為,眼前這位,是葉佳的親哥哥。
「葉……葉沉哥。」田浩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走到一旁,為寧淵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
「葉沉哥,我對佳佳,絕對沒有任何惡意。」他率先開口解釋道,「她是我們雜誌社的編外特約作者,我很欣賞她的才華。」
田浩東是個聰明人。
他大約能猜到對方的來意。
寧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是欣賞她的才華?」
田浩東的臉,唰地一下就漲紅了。
那種被人當面戳破心事的尷尬,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寧淵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喜歡我妹妹。」
強大的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田浩東的身上。
田浩東的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就如同面對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猛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瘋王葉沉對自己妹妹的追求者,會是怎樣一種態度。
深夜造訪,而且是以這種姿態。
很難不讓人瞎想。
田浩東一連深呼吸了好幾次,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抬起頭,不再躲閃寧淵的目光。
「是!」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佳佳是個好女孩,她才華出眾,心地善良,我確實喜歡她!」
寧淵凝視著他,一言不發。
田浩東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如同打鼓一般狂跳不止。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瘋王,一拳打爆腦袋的準備。
突然。
寧淵笑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還算像個男人。」
在來之前,他早已將田浩東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
日不落帝國名校留學歸來,家世清白,為人謙和善良,對自己妹妹,也確實是真心實意。
而葉佳,雖然一直瞞著自己,但也早已對這位青年編輯傾心。
更重要的是,雖然田家在海城的能量,遠不如赤幫。
但他們家族卻在日不落帝國早早落子。
到了那裡,是真正的地頭蛇。
剛才的試探,也讓他很滿意。
田浩東聞言,這才鬆了口氣,露出一抹苦笑。
「葉沉哥,你可真是快嚇死我了。」
寧淵臉上的笑意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佳佳的身體情況,你應該知道吧?」
提到這個,田浩東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她的病,不容樂觀。我曾經托我在日不落學醫的同學打聽過,以佳佳的情況,如果想徹底根治,國內現有的技術,確實很難做到。」
他看著寧淵,眼神中充滿了真誠。
「但葉沉哥你放心,無論將來結果如何,我都會一直陪著她。」
「而且您也放心,我是家中獨子,我家裡那邊,絕不會有任何阻力。」
是個聰明人。
寧淵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很好,我打算送她去日不落治病。如果,讓你也陪她一起去,你做得到嗎?」
田浩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真的嗎!我當然願意去!」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他一直都想向葉沉提起這件事,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也沒那個資格。
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提了出來。
寧淵的語氣,卻變得有些幽然。
「赤幫那邊,也會派人跟著一起去。到時候,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些事情……」
……
眨眼間,一個星期過去。
這七天,寧淵難得地沒有再去拳場打拳。
他幾乎天天都待在醫院裡,陪著葉佳,享受著這寧靜的兄妹時光。
一年多的相處,他早已適應了這個新的身份,也將葉佳真正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
離別在即,心中難免也有些不舍。
但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
葉佳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顯得有些不安。
「哥,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寧淵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緩緩開口:
「我打算,送你去日不落帝國接受最好的治療。」
葉佳懵了。
但她沒有大吵大鬧。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的哥哥,乖巧地問道: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葉佳不傻。
赤幫以前是如何對待他們兄妹的,她心裡一清二楚。
之前在寧淵面前說讓沈玉瑩當自己大嫂,其中,也有不少演戲的成分。
寧淵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
「別擔心,只是一點小事。」
「你的病,只有到了那邊,才有希望被徹底治好。等哥忙完這邊的一切,就會立刻來找你。」
他伸出手,輕輕地擁抱住自己的妹妹。
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道:
「我之前給你的那個平安符里,藏著一封信。記住,一定要等到了日不落之後,再打開來看。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一切。」
「田浩東,會在那邊等你。」
葉佳的身軀,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含著淚,用力地點了點頭。
「明天就出發。」寧淵聲音鄭重。
……
次日,海城輪渡碼頭。
葉佳哭得像個淚人。
此去日不落,萬里迢迢。
與唯一的親人分離,遠赴異國他鄉,心中自然充滿了不安。
但更多的,還是對哥哥未來的擔憂。
「佳佳,到了那邊,安心治病。等哥忙完了,就去看你。」寧淵輕聲叮囑著,心情也同樣複雜。
雖然一切都已安排妥當,但他心中,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
一旁的沈玉瑩,溫柔地安慰著葉佳。
「放心吧佳佳。到了那邊,有紅姐她們照顧你,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汽笛長鳴,輪船緩緩離港。
目送著那艘輪船漸漸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沈玉瑩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一下。
隨即,她又恢復了那副溫柔可人的模樣,轉頭對寧淵說道:
「阿沉,明天就是大炎拳王爭霸賽六十四強的比賽了,你可要好好加油哦。」
寧淵的目光平靜地從遠方的海平面收回。
「放心。」
「我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