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仙洪看著被他擊暈的陳朵,陷入了沉思。
這姑娘年紀輕輕竟有堪比宗師水準的蠱術,著實令他費解。
就在他微微愣神之際。
他看到哈日查蓋捧著一捧野花從樹林深處走出。
兩人四目相對。
馬仙洪詫異地看著哈日查蓋懷裡的花。
畢竟以往他認識的哈日查蓋可不是會對花感興趣的人。
「哈日查蓋,你這是?」馬仙洪忍不住問道。
哈日查蓋看到馬仙洪,又看了看地上的陳朵和旁邊的乾屍劉青。
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大步走了過來。
他懷裡那捧五顏六色的野花,與他粗獷的臉和壯碩的身材形成了鮮明對比。
馬仙洪的視線還是忍不住落在那捧花上。
「哦,傅蓉說,追女孩子要送花,要溫柔,不能總想著打架和生孩子。」哈日查蓋一臉認真地解釋道。
「她說這叫浪漫,女孩子都喜歡這個。」
他舉起手裡的花,獻寶似的給馬仙洪看。
「你看,我摘了村子周圍所有不同顏色的花。」
「這個夠浪漫了吧?」
「晏月姑娘一定會喜歡的。」
聽完前因後果,馬仙洪忍不住以手扶額。
他心想,真是一個敢教,一個敢聽。
關於傅蓉的過往他是略知一二的。
想到這裡,他看著哈日查蓋的目光不自覺帶上了憐憫。
「你覺得,她會喜歡?」馬仙洪的語氣有些乾澀。
「當然!」哈日查蓋的回答充滿自信。
「傅蓉說了,沒有女人能拒絕鮮花。」
馬仙洪決定放棄和這個腦迴路清奇的蒙古漢子討論感情問題。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地上的兩個人身上。
一個死了,一個暈了。
事情的經過很簡單,但後續很麻煩。
「村長,這兩人是怎麼回事?」哈日查蓋總算注意到了正事。
「她。」馬仙洪指了指劉青的屍體。
「偷了我的東西,出去殺了人。」
他又指了指陳朵。
「她是公司派來抓人的。」
「結果沒控制住,下手略微重了些。」
「哦。」哈日查蓋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這女的也是,村長你給了她力量,她不好好修煉,跑出去殺人幹什麼。」
馬仙洪嘆了口氣,他想的不是這個。
他創造修身爐,是為了讓普通人也能擁有力量。
是為了消除「異人」和「普通人」之間的隔閡。
可現在,他賦予的力量,卻成了殺戮的工具。
……
山林另一邊,晏月房間內。
隨著最後一個影分身消失,化作青煙融入體內。
龐大的記憶洪流瞬間湧入腦海。
晏月閉目整理著影分身對拘靈遣將和金光咒的參悟心得。
隨後,她緩緩收功。
「看來馬仙洪出關了。」
她感知到閣樓方向傳來的熟悉氣息。
隨即起身推門而出,朝著馬仙洪的院子走去。
這幾天的碧游村比她離開時更加熱鬧。
村道上隨處可見新來的面孔。
他們臉上都帶著對新生活的嚮往和對力量的渴望。
整個碧游村顯得一片生機勃勃。
但晏月卻知道,烈火烹油,往往不是好事。
她來到馬仙洪的院子,沒有打招呼,徑直推門而入。
院內,馬仙洪正趴在一個昏迷的女孩面前。
他一手拿著精密工具,另一手以炁凝聚成細絲,小心翼翼地操控著。
他試圖分解女孩脖子上的一條頸環。
晏月的寫輪眼看得分明。
那條看似普通的頸環內,布滿了極其複雜的能量紋路。
這顯然是一件高明的法器。
然而,更讓她在意的是那個女孩的身體。
在寫輪眼的透視下,她能看到女孩的五臟六腑中,閃爍著密密麻麻的光點。
那些光點竟然都是活物。
「這女孩是?」晏月開口問道,聲音打破了院子裡的寂靜。
「哦,你來了。」馬仙洪頭也不抬,全神貫注地操作著。
「好像是公司的臨時工。」
「臨時工?」
晏月當然知道臨時工的含義。
能成為臨時工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實力強大且背景特殊的異人。
他們專門為公司處理那些不方便擺在明面上的髒活。
每一個臨時工都由各大區的負責人親自指揮。
就像徐三和徐四手下的馮寶寶一樣,是公司最隱秘的一線戰力。
「她的身體。」晏月指了指那些遊動的光點。
「你也發現了。」馬仙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
「她的身體幾乎被蠱蟲完全占據了。」
「聽畢老說,這好像是幾十年前銷聲匿跡的藥仙會的手筆。」
「好像叫什麼……蠱身聖童?」
說話間,馬仙洪手上的動作一頓。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條頸環應聲而開。
他成功取了下來。
「你手裡的是什麼?」晏月看向他手中的頸環。
「法器,一個可以隨時要了這姑娘性命的操控法器。」
馬仙洪拿起頸環展示給晏月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這就是公司?」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秩序和正義?」
晏月的眼睛裡,四顆勾玉緩緩轉動,露出了微不可查的光芒。
她知道,馬仙洪一直對公司抱有極大的敵意。
這種敵意源於他非黑即白的價值觀,以及一些陳年往事的經歷。
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個仍未醒來的女孩,陳朵。
一個念頭在晏月心中升起。
她大致猜到了碧游村危機的導火索是什麼。
但晏月並不打算干預。
她甚至希望公司能親手摧毀馬仙洪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摧毀他的碧游村,摧毀他天真的理想。
哪怕主神發布的支線任務因此失敗也無所謂。
因為相較於那點B級支線劇情和獎勵點,她更看重馬仙洪這個人。
沒錯,晏月想要將馬仙洪帶回主神空間。
通過那塊她一直沒有使用的輪迴者腕錶。
然而,輪迴者腕錶的使用有一個核心限制。
那就是必須佩戴者本人在充分了解主神空間後,完全自願地選擇加入。
強迫和欺騙都無法激活腕錶。
通過這些天的相處和觀察,晏月已經大致了解了馬仙洪的性情。
他是一個純粹的技術天才。
一個理想主義者。
同時也是一個失去了很多記憶的可憐人。
他最大的夙願,就是找回自己遺失的記憶。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對修身爐如此執著。
甚至不惜將足以顛覆世界格局的技術公之於眾。
支撐他所有行動的核心訴求,就是通過收集海量數據來完善修身爐。
並最終藉助修身爐的力量,找回屬於自己的過去。
所以,晏月有把握。
她可以以「主神能夠幫助他修復身體,找回所有記憶」為誘餌。
讓他心甘情願地戴上腕錶。
但是,這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他必須走投無路,別無選擇。
以基因鎖三階的模擬能力進行推演,晏月得到的結果很清晰。
只要馬仙洪在這個世界還擁有哪怕一絲牽掛和希望,他就不會輕易拋棄這裡的一切。
畢竟,這是生他養他、他從小長大的世界,這裡有他的根。
所以,晏月需要一雙「手」。
一雙足夠強大的手,來替她摧毀馬仙洪所有的依戀和希望。
而放眼整個異人世界,哪都通公司,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只有當碧游村化為廢墟,當他的理想被現實擊得粉碎,當他眾叛親離,一無所有時,跟她去主神空間,才會成為他唯一的、也是最後的選擇。
只有那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雖然這樣做有些卑鄙,甚至可以說是在利用一個天真之人的悲劇。
但是晏月不會有任何動搖。
因為她和她的中洲隊,現在迫切地需要力量。
需要馬仙洪這樣,足以改變團隊技術格局的頂級天才。
在殘酷的輪迴世界裡,任何一絲的猶豫和不忍,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她早已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