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僕僕的陳朵站在馬仙洪的院子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翠綠色的眸子十分的空洞。
她身上的灰色的外套沾染了些許塵土和露水,是連夜趕路的結果。
見到馬仙洪從閣樓里走出來,陳朵默默地從兜里掏出一個核桃大小的黑色球體,遞給了他。
「她中了我的寐蠱,以最低的消耗進入了休眠,沒有解藥,不會醒來。」
她的聲音平淡,不帶一絲情感,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馬仙洪接過那顆小球,透過上面細密的小孔向里望去。
球體內是一個微縮的空間,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婆婆正蜷縮在其中,呼吸平穩。
那正是他親手煉製的「噬嚢」,一種可以容納活物的空間法器。
「辛苦了!」
馬仙洪臉上露出笑容,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噬嚢。
他又有些惋惜地自言自語,「現在的噬嚢還無法容納有意識的物體,看來我還需要精進啊!」
馬仙洪對技術的痴迷和天賦,讓晏月都經常感到無語。
他以如此普通的煉器材料,煉製出遠超C級支線劇情兌換的儲物器具。
要知道即便是孫婉馨的空間袋空間,也遠遠不如這小小的噬嚢。
若是晏月在這裡聽到他還想要收容有意識的物體,也很無比的驚訝。
那已經不僅僅是儲物器具的範疇,而是位面空間級別的法寶了。
「教主,他們來抓我了。」
陳朵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這句話本身就代表著風暴的來臨。
「放心,你是我的同伴,我會保護你!」
馬仙洪收起噬嚢,拍著胸脯保證道,語氣堅定。
在他看來,陳朵加入了碧游村,就是他的人,他有責任庇護她。
只是當他從噬嚢上收回視線,再次抬頭時,卻發現面前早已空無一人。
陳朵已經如同鬼魅般,悄然離去,沒有留下一絲聲響。
夜色漸深,晏月緩步行走在碧游村的山間小路上。
清冷的月光灑下,給周圍的樹木鍍上了一層銀霜。
忽然,幾聲被刻意壓抑的嗚咽般的狗叫聲傳入她的耳中。
她循著聲音看去。
只見不遠處的月光下,陳朵正蹲在一條瘦弱的小狗面前,輕輕撫摸著它的腦袋。
她嘴裡念念有詞,神情是晏月從未見過的溫柔。
「陳俊彥,在等我嗎?」
陳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輕輕迴蕩。
她的語調近乎歡快,與平日裡死水般的沉寂截然不同。
那條小狗親昵地蹭著她的手心,尾巴搖得飛快。
晏月站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從馬仙洪那裡聽過她的過去。
一個被當做蠱毒容器養大的女孩,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臨時工。
可眼前的她,卻像一個終於找到自己心愛寵物的普通女孩,純粹而滿足。
她看著陳朵帶著那條名叫「陳俊彥」的狗,在山林間輕快地奔跑。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幕深處。
晏月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馬仙洪燈火通明的庭院。
「晏月,你來了?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馬仙洪正趴在工作檯前,全神貫注地搗鼓著一堆精密的零件,頭也不抬地問道。
「陳朵的任務完成了?」
晏月開門見山。
「嗯,雖然有些許波折,但是有驚無險。」
馬仙洪放下手中的工具,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
「波折?」
「在抓捕金鳳婆婆的時候,公司的人出現了,估計是循著陳朵的線索找到那裡的。」
馬仙洪的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那個馮寶寶也在,兩人交手了,好在仇讓及時趕到逼退了他們。」
「公司已經盯上這裡了。」
晏月陳述道。
「晏姑娘,不久後公司可能就會找上我,因為陳朵,到時候……」
馬仙洪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他看向晏月,似乎想尋求她的支持。
「嗯,我心裡有數。」
晏月打斷了他。
她平靜的反應讓馬仙洪微微一怔,但隨即又放下心來。
在他心裡,晏月的實力深不可測,是碧游村最頂尖的戰力,遠超其他上根器。
有她在,就多了一份底氣。
晏月離開馬仙洪的院子後,沒過多久,便感知到一道強橫的炁息。
那道氣息以極快的速度飛掠出村,向著遠山而去。
她站在陰影處,看著馬仙洪離去的方向,心中一片清明。
馬仙洪想必是去見那個他無法拒絕的「故人」。
那個人,就是委託他尋找金鳳婆婆的人。
金鳳婆婆的被捕,陳朵的叛逃,公司的介入,所有的一切,都像上好了發條的齒輪。
正在以不可逆轉的勢頭,將碧游村推向風口浪尖。
當然,這也正是晏月所期望看到的。
她漫步在村子裡,劍心訣無聲無息地展開,探入一間間亮著燈的房屋。
她「看」到那些剛剛獲得了力量、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村民。
他們有的在床上笨拙地盤膝吐納,感受著體內第一縷炁的流動。
有的則聚在院子裡,興奮地向同伴展示自己新生的微弱炁焰。
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自信和喜悅。
整個碧游村,都沉浸在一種欣欣向榮、生機勃勃的氛圍之中。
殊不知,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
這是晏月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
主神的支線任務是保護馬仙洪或修身爐。
但相比那點B級支線劇情和獎勵點,她更看重馬仙洪這個人。
她要將這個不世出的煉器天才,帶回主神空間。
次日上午,馬仙洪才堪堪趕回來。
一夜的跋山涉水讓他的臉上盡顯疲態,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剛走進村口,張坤便從一旁的樹後閃了出來。
「教主!」
「張坤?你怎麼在這?」
「王道長他,似乎在這守了一夜。」
帶著鴨舌帽的張坤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
王也正盤腿坐在上面,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王也睜開眼,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馬仙洪。
「馬仙洪,跟我來,一個人。」
「教主……」
張坤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誰都不許跟過來!」
馬仙洪揮了揮手,跟著王也向山林深處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一處僻靜的山澗旁。
「道爺,這裡沒人打擾了,有話講吧。」
馬仙洪率先開口。
王也轉過身,沒有正眼看他,只是側著臉。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馬仙洪,不管你要做什麼,收手吧!」
「道爺,你到底想說什麼?」
馬仙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解。
「你命格輕賤,所圖者太大,負擔不起自己的大志,成不了。」
王也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直接澆下。
「有志者,事竟成!」
馬仙洪的回答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執拗。
王也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我不是譏諷你,輕賤之人若能達官知命,安分守己,未嘗不能獲得幸福。」
「我不信命。」
馬仙洪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只是聲音愈發的低沉。
「即使會殃及身邊的人,也沒關係嗎?」
王也的語氣變得銳利起來。
「當然有關係,所以碧游村向來是來去自由。」
「但就算只剩我一人,我也會繼續下去。」
馬仙洪的回答沒有任何的猶豫,眼神中閃爍著理想主義者獨有的光芒。
王也沉默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
「你和我遇到的另一個人很像,都置身於巨大的漩渦之中心。
但你們又有所不同。
你所圖者牽連太廣,危害太大。
而另一個人的走向,現在我還看不透。」
王也轉過頭正視馬仙洪,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一股強大的炁從他體內升騰而起。
「你若不收手,今天就在這兒,廢了你!」
強大的炁在兩人的體表凝聚,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
「教主,不好了,村口來了幾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