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空間。
一片空曠到令人心悸的黑色廣場,沒有邊界,沒有參照。
唯有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光球,傾瀉著難以名狀的柔和光芒,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的光源與存在。
光球之下,四道身影橫七豎八散落,像是被隨意丟棄的玩偶。
穆君劍的意識率先從混沌中掙脫。
他猛地坐起身,四周景象迅速納入感知——一片死寂的黑,唯有頭頂光球散發恆定之光。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不遠處一道蜷縮身影吸引。
那人趴在冰冷地面,一動不動。
身下地面,蔓延著一灘已凝固的暗色血跡,在光球映照下,格外刺目。
「不好!」
穆君劍低呼,心臟猛地一沉。
他幾步跨過去,動作小心翼翼,唯恐驚擾。
他輕輕將那人翻過身。
一張沾滿黑灰與血污的年輕女人臉龐,映入眼帘。
枯瘦脫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若非胸口尚有微弱起伏,她幾乎與死人無異。
更駭人的是她齊肩斷裂的左臂。
創口血肉模糊,邊緣組織焦黑,散發淡淡焦糊味,顯然是某種高熱武器造成。
就在這時,另外兩人相繼甦醒。
一個是戴眼鏡、斯文安靜的女孩,名叫孫婉馨。
另一個是五十歲上下的男子賀軍,面容飽經風霜。
當她看清不遠處晏月的慘狀,胃裡一陣劇烈翻騰。
她下意識死死捂住嘴,才沒讓驚呼與嘔吐一同迸發。
眼前景象,遠比她經歷過的任何噩夢都真實恐怖。
賀軍快步走來,他曾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見過慘狀不少,此刻臉上依舊布滿難以掩飾的驚駭與不忍。
「這……這姑娘……」
他聲音沙啞。
穆君劍沒回答,他抬頭對上方巨大光球,用盡力氣急切呼喊。
「主神!給她進行全身修復!」
他的聲音在空曠廣場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又夾雜著難以察覺的焦灼。
回應他的呼喚,一道璀璨奪目的光柱倏然從天而降,精準籠罩晏月。
她身體在光柱中緩緩浮空,無數細小到肉眼難辨的光粒,蜂擁而入,爭先恐後融入她四肢百骸,融入她殘破身體。
那條斷裂左臂,在眾人驚奇注視下,以肉眼可見速度開始重新生長。
先是骨骼輪廓顯現,接著鮮紅肌肉組織迅速覆蓋,再是血管與神經如精密藤蔓般蔓延,最後,新皮膚光潔細膩生成,完美無瑕。
她原本枯瘦臉頰和身體,在這光芒滋養下,逐漸飽滿,恢復年輕女子應有的健康色澤。
穆君-劍稍稍鬆了口氣,轉向驚魂未定的孫婉馨和賀軍,聲音沉穩卻帶著疲憊。
「這裡是主神空間。」
「剛才那是主神的全身修復功能,無論多重傷勢,理論上只要還有一口氣,有足夠獎勵點,就能恢復如初。」
他指了指依舊在光柱中,身體正發生奇蹟般變化的晏月,繼續解釋。
「像她這樣,手臂整個斷掉,也能重新長出來,這在我們的世界,無法想像。」
「你們也可以體驗,修復輕微損傷或疲勞,只需幾十點獎勵點。」
「不僅能消除所有傷病,身體狀態還會恢復到基因允許的最佳年齡,也就是你們身體機能最巔峰時刻。」
賀軍眼睛瞬間亮了,閃爍著渴望光芒。
他年過半百,常年勞累和年輕時落下舊傷,讓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小伙子,你說的是真的?這個好,這個好啊!我該怎麼做?」
他迫不及待地問。
穆君劍抬手指了指頭頂巨大光球。
「很簡單,走到光球下面,心裡默念『主神,全身修復』即可。」
賀軍不再猶豫,依言快步走到光球正下方。
他閉眼,心中默念。
很快,另一道柔和光柱也將他籠罩。
修復過程比晏月快得多,不到一分鐘,光柱消散。
賀軍穩穩落地,他嘗試活動身體,雙腿發力,竟輕鬆跳起近一米高。
他驚喜活動著手腕和脖頸,感受著久違輕盈與身體深處湧現力量。
「我的天!這簡直是神跡!我感覺自己年輕了二十歲,不,是三十歲!渾身都是勁兒,那些老毛病全沒了!」
他激動喊道,聲音洪亮。
孫婉馨在一旁看著,指著他臉,也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賀叔,您看上去真的年輕好多,臉上皺紋都淡了,簡直回到了三十幾歲。」
穆君劍在一旁補充。
「人體機能生長周期,通常在二十五歲左右達到頂峰,之後便會不可避免地逐漸下降。」
「理論上說,五十歲的人,如果保養得當,依舊可以是壯年。」
「主神修復的,不只是傷病,更是我們因不良生活習慣、意外損傷,以及歲月流逝而損耗的機能和生命力。」
孫婉馨聽得怦然心動。
她雖年輕,但現代都市生活壓力,也讓她身體處於亞健康狀態。
她不再遲疑,快步走到光球之下。
她修復過程更快,僅僅十幾秒便結束。
光柱散去,她站在那裡,原本略顯蒼白疲憊的膚色,此刻變得白皙透著健康紅潤。
身材更顯勻稱挺拔,連帶著個子都悄悄高了一點點。
這些細微改變累加起來,讓她整個人煥然一新,平添幾分往日不曾有的清麗與活力。
穆君劍和賀軍都看得微微一怔,眼前女孩,與方才判若兩人。
孫婉馨感受著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舒暢,一身輕鬆。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仍在修復中的晏月吸引。
此刻,籠罩晏月的乳白色光柱,不知何時,已悄然轉變為五彩斑斕。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光華流轉不定,交相輝映,透著神秘而強大氣息。
「隊長,她的修復……怎麼會這樣?」
孫婉馨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和困惑。
穆君劍眉頭緊鎖,凝視著那五彩光柱中身影,沉聲道。
「她的傷,恐怕不止表面看到那麼簡單。」
「這種修復異象,通常意味著……損傷可能涉及基因層面。」
「基因層面?」
賀軍倒吸一口涼氣,這個詞彙對他而言,太過遙遠深奧。
他忽然注意到孫婉馨依舊戴著黑框眼鏡,不由問。
「小孫,你眼睛沒問題嗎?主神沒給你修復?」
孫婉馨臉頰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取下眼鏡,小聲說。
「啊……我其實不近視,這是平光鏡,平時戴著……裝飾用的。」
穆君劍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賀軍也露出善意笑容,朗聲道。
「哈哈,現在的年輕人啊!」
三人之間因這小插曲,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略微輕鬆些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又過了近半個小時,晏月漫長而奇特的修復,才終於接近尾聲。
五彩斑斕光柱漸漸收斂,光芒黯淡,最終消散於無形。
她輕飄飄地,從半空中緩緩落地,雙腳踏實踩在冰冷黑色地面。
晏月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這完全陌生、只有黑與光的詭異空間。
然後,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左手。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細膩富有彈性,指甲修剪整齊,透著健康淡粉色。
她輕輕一握。一種久違的、充滿健康與活力的力量感,從掌心傳遞到身體每個角落。
這種感覺……她已遺忘太久,太久。
她嘗試活動左臂,抬起,放下,彎曲,伸展。
完美如初,那截斷肢體,那深入骨髓的劇痛,都只是一場不真實噩夢。
不僅如此,體內那股長久伴隨她的虛弱感、疲憊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盈與充沛。
更讓她感到奇異的是,她清晰感覺到,身體深處,有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