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丁敏君再次刺來的一劍,周芷若不閃不避,手腕猛地一沉一抖。
長劍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撩開了對方的劍鋒。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滅劍,而是她將峨眉劍法的精髓,與自己對劍道的天賦本能,完美地融了進去!
丁敏君只覺得手腕一麻,長劍差點脫手。
不等她反應,周芷若的劍已經到了。
那不再是猶豫不決的格擋,而是迅捷無匹的反擊!
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
徹底將滅劍的威勢發揮了出來。
丁敏君徹底被打懵了。
她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前一刻還被自己玩弄於股掌的小丫頭,突然之間像是變了個人。
劍法竟變得如此凌厲,如此可怕!
她慌忙用滅劍硬接,卻發現自己的劍法在對方面前,是那樣的僵硬和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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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的劍,仿佛有了生命,總能找到她劍招中最薄弱的環節,一擊即潰。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但攻守之勢,已然逆轉!
丁敏君被逼得步步後退,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她引以為傲的劍法,在周芷若那天賦異稟的劍勢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夠了!」
滅絕師太一聲斷喝。
周芷若的劍尖,恰好停在丁敏君的咽喉前,只差分毫,便能刺穿她的喉嚨。
丁敏君的皮膚感到一陣刺痛,她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少女。
她贏了。
以新晉弟子的身份,以遠遜於對方的功力,堂堂正正地擊敗了資歷最老的師姐之一。
滅絕師太緩緩走到場中,她先是看了一眼臉色煞白、滿眼怨毒的丁敏君,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技不如人,就該勤加苦練。」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便不再看她。
隨後,她的目光轉向周芷若。
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幾不可見的滿意。
「尚可。」
她只說了兩個字,卻比任何誇獎都更有分量。
說完,她便轉身離去,只留下一眾神色各異的弟子,和這場戛然而止的鬧劇。
人群漸漸散去。
周芷若還站在原地,臉色蒼白,握著劍的手依舊在不住地顫抖。
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因為憤怒,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名為「勝利」的情緒。
她緩緩抬起頭,在人群中搜尋,最後落在了晏月的身上。
晏月對著她,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著小院的方向走去。
周芷若看著她清冷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那股翻騰激盪的情緒,竟迅速平復了下來。
當晚。
晏月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演武場上,周芷若那副怯懦又倔強的模樣,毫無徵兆地勾起了她腦海深處的一些畫面,讓她莫名煩躁。
警覺之下,她罕見地中斷了練功,意識主動下沉,進入了里空間。
管理者人格楓,就站在前台,似乎早就在等她。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楓推了推眼鏡,開門見山。
「恩熙的記憶出現在你的記憶中,這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
「這在心理學中的專業術語叫做記憶開始互通,說明我們這個意識系統正在趨於穩定,好轉。」
「但壞處是,她的記憶可能因此引發人格解離性發作,導致失控。」
晏月陷入了沉默。
「當然我會盡力幫助你維持穩定,儘可能避免在輪迴世界中觸發解離。」楓坦言道。
「焰呢?最近還安分嗎?」
楓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上次你基因鎖測試陷入昏迷,她很鬧騰,甚至想要傷害恩熙。」
「最後我只好威脅她,要將她的意識打散重組,這才消停了一點。」
「雖然我有這個能力,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這麼做。」
晏月疑惑道:「為什麼?」
「因為她也是我們這個系統的一部分,可以說她承受了最多的痛苦創傷,而這份創傷記憶,總要有人承擔。」
「歸根結底她也是為我們這個整體系統背負前行。」
「但是如果她真威脅到系統的穩定,那麼我別無選擇。」
晏月沉默了良久以後,準備離開,楓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那個周芷若與初始人格各方面都很像,如果你繼續跟她深入接觸的話,很可能會加劇記憶互通,但這是一把雙刃劍,你要小心。」
意識回歸。
晏月坐起身,披上外衣,起身。
月色如霜,透過窗紙灑進廂房,映出對面一個蜷縮在床榻上的纖細身影。
是周芷若。
晏月走到她的床前
她似乎在做噩夢,身體不時抽動一下,口中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娘……」
一聲脆弱的呢喃,悄無聲息的鑽入了晏月的耳中。
父母雙亡,寄人籬下,怯懦軟弱,善良敏感……
晏月輕輕地推開房門,走到院中的老梅樹下,仰望著懸空的明月,怔怔出神。
許久之後,才感嘆道:「的確很像!」
然後隨手摺下一根粗細適中的樹枝。
獨孤九劍,破劍式。
沒有內力,只有招式。
精準,高效,摒棄一切多餘的動作,只為一擊必殺。
樹枝在她手中化作利劍,破空聲帶起一陣尖嘯。
一招,兩招,三招……
劍勢越來越快,越來越凌厲,似乎是像將那多餘紛雜的思緒從身體裡剔除。
然而,就在她一劍刺出,劍意達到頂點的瞬間,腦海中,周芷若的臉,再次一閃而過。
嗤。
手中的樹枝,劍尖一軟,擦著梅樹的樹幹劃了過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晏月動作一僵,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腕。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門軸轉動聲。
「師姐,」周芷若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小心翼翼地響起,「你……睡不著嗎?」
晏月轉過身。
月光下,周芷若的眼睛格外清亮,裡面盛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緊繃的神經。
「無事。」
晏月收回樹枝,聲音里聽不出波瀾。
這句回答顯然無法讓周芷若安心。
她裹緊了身上的外衣,走到晏月身邊,視線落在她手中那截平平無奇的梅枝上。
「師姐,你剛剛練的劍法,我從未見過。不像是我們峨眉的……」
晏月沒有回答。
她只是用那雙猩紅的眼瞳靜靜地看著周芷若。
「你想學嗎?」
晏月忽然開口。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周芷若愣住了。
「學……學什麼?」
「我剛剛練的劍法。」
周芷若的心臟猛地一跳。
即便只是窺見幾式,且那劍法只是用樹枝使出,但那股破盡萬法、一往無前的凌厲劍意,卻讓她心神搖曳。
那絕對是超越了峨眉劍法,甚至超越了她認知範疇的神妙絕學。
「我……可以學嗎?」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盼。
晏月手中梅枝輕挽,起手式便是「總決式」。
「此劍法,重意不重招,共有三百六十種變化,皆從此式化出。」
梅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時而輕靈,如蝴蝶穿花;時而沉猛,如巨斧開山。
破劍式、破刀式、破槍式……
晏月將九式劍意一一演練,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極致。
周芷若徹底沉浸了進去。
她的武學天賦在這一刻展露無遺,晏月只演示了一遍,她便記住了大概輪廓。
雖動作生澀,劍意不通,但已然有了幾分架勢。
晏月隨手將樹枝扔了過去。
周芷若下意識接住。
「破劍式,克天下萬般劍法。看清了。」
話音未落,晏月撿起另一根樹枝,身形一動,直刺周芷若眉心。
沒有絲毫留情。
周芷若本能橫劍格擋。
兩根樹枝相交,發出一聲脆響。一股巧勁傳來,她手腕一麻,樹枝險些脫手。
「你只看到我的劍,沒看到我的手腕、肩膀,沒看到我下一步的動向。」
晏月身形再進,樹枝如羚羊掛角,點向周芷若的脅下。
周芷若慌忙回防,依舊慢了一瞬。脅下一陣尖銳的刺痛,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這一招,不該防,該攻。」
「我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你若刺我左肩,我必回防。攻,是最好的守。」
月光下,兩道身影穿梭交錯。
周芷若的眼睛越來越亮,手中的樹枝,也從一根死物,漸漸生出了靈性。
從最初的驚惶無措,到後來的勉力支撐,再到最後,她竟慢慢跟上了晏月的節奏。
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虎口也被粗糙的樹枝磨破了皮。
可她沒有一句抱怨,只是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揮動著手中的樹枝。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進步。
那種撕裂舊有認知,窺見全新天地的感覺,讓她著迷。
而晏月,在教導的過程中,總會被周芷若的神來之筆所驚艷。
彼此相互印證之下,她對於獨孤九劍的感悟也愈發的精深,以往滯澀不通的地方融會貫通。
當黎明的微光,第一次染上峨眉山巔時,周芷若終於因為脫力而坐倒在地,大口喘息。
她抬起頭,滿是汗水的小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師姐,謝謝你。」
那笑容純粹、乾淨,不含一絲雜質。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信任與依賴。
「天亮了。」
晏月移開視線,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回去睡覺。」
周芷若還想說什麼,卻見晏月可以一言不發,轉身進屋。
「可是馬上就要出早課了……」周芷若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