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死寂的沙海。
叮鈴——
一聲駝鈴,毫無徵兆地在眾人耳邊炸開。
那聲音詭異至極,前一息還在天邊,下一瞬就貼著耳膜,忽東忽西,根本捉摸不到方位。
營地里的人瞬間被驚醒,人人自危。
黑暗中,晏月睜開了眼,瞳中兩點猩紅幽光一閃而逝。
她沒有半分遲疑,提劍起身,一步跨出,穩穩地擋在了周芷若的身前。
在她的寫輪眼視野中,根本沒有什麼駱駝。
只有一道人形的能量體,正以一種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在營地四周高速穿行,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青翼蝠王,韋一笑。
這傢伙的輕功,當世無雙。
一旦讓他摸進營地,這些峨眉弟子,不夠他一個人殺的。
晏月心中念頭飛轉,寫輪眼卻死死鎖住對方體內那獨特的真氣運轉路線,竟是打算當場「偷師」這絕頂輕功。
「何方鼠輩,裝神弄鬼!」
滅絕師太一聲冷叱,深厚的內力激盪開去,聲音遠遠傳出數里。
鈴聲戛然而止。
營地里的人剛鬆了半口氣,那詭異的鈴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聲音里滿是戲謔與挑釁,就繞著營地打轉,攪得人心煩意亂,不得安寧。
「找死。」
晏月冷冷吐出兩個字,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幾枚沉甸甸的鐵球。
周芷若就在她身後,她不想玩了。
查克拉瞬間湧入指尖,猩紅的雙瞳牢牢鎖定那道飛速移動的能量體。
咻!
一枚鐵球脫手,撕裂夜空,帶起一聲尖銳的呼嘯。
正在高速移動中享受著獵物恐慌的韋一笑,背心汗毛倒豎,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猛地從背後襲來。
他想也不想,真氣逆轉,硬生生在空中折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避了過去。
那鐵球「噗」的一聲沒入沙地,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小洞。
韋一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第二枚、第三枚鐵球接踵而至!
連綿不絕的破空聲織成了一張大網,竟是精準地預判並封死了他所有可以閃避的路線!
韋一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怎麼可能?
他的身法快到連一流高手都看不清影子,此刻竟被幾枚暗器逼得如此狼狽?
最恐怖的是,那些鐵球不是追著他打,而是提前等在他要去的方向!
夜幕里,有一雙眼睛,看穿了他的一切!
滅絕師太快步趕到晏月身邊,見她毫髮無傷,只是靜靜地盯著黑暗,才把提著的心放下一半。
「師傅,有隻老鼠在外面偷看,被我扔了幾個石子,嚇跑了。」晏月掂了掂手中剩下的鐵球,語氣平淡。
「今夜,我來守。」
「好。若累了,便換我。」
滅絕拍了拍她的肩膀,揮手讓其他心驚膽戰的弟子回去安歇。
另一邊,被迫退到遠處的韋一笑又驚又怒。
他青翼蝠王成名數十年,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他不信邪!
收斂全部氣息,他借著夜色,再一次悄無聲息地潛了回去。
可剛一靠近營地兩百米,那種被盯上的感覺又來了。
黑暗中,那兩個淡淡的紅點再次亮起,無論他閃到何處,都牢牢地鎖定著他,不偏不倚。
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怒火徹底燒掉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堂堂青翼蝠王,四大法王之一,難道要被一個峨眉派的小丫頭嚇破膽?
「找死!」
他怒吼一聲,不再隱藏,將輕功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虛影,筆直地射向營地中心!
五十米!
晏月手中的鐵球瞬間化作一片密集的彈雨,呼嘯而出!
基因鎖,一階!
她的身體反應速度與力量瞬間暴漲,投擲出的鐵球快得只剩下一道道黑線!
韋一笑的身法再快,也快不過這預判了他所有落點的金屬風暴。
他只覺得自己一頭撞進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是掙扎,網收得越緊。
噗!
一聲悶哼,他左肩一麻,已被一枚鐵球砸中,劇痛鑽心。
偷襲已然無望!
韋一笑徹底瘋狂,怒吼一聲,竟不再閃避,硬頂著兩枚鐵球,不顧一切地欺近身前,枯瘦的手爪帶著森森寒氣,直取晏月咽喉!
晏月瞳孔一縮,手腕翻轉,長劍出鞘,劍尖輕巧地黏住了對方的手爪。
獨孤九劍,破掌式。
幾乎是同一瞬間,周芷若的劍也從另一側無聲無息地遞出,劍路同樣精妙絕倫,封死了韋一笑所有的變化。
劍光交錯,兩人的配合沒有絲毫間隙。
韋一笑徹底陷入了駭然。
這兩個年輕女子的劍法詭異到了極點,每一招都料敵先機,讓他一身引以為傲的輕功全無用武之地。
他哪裡是在和兩個人對敵,分明是在同一個人的左右手搏殺!
「魔頭受死!」
一聲爆喝,倚天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當頭劈下!
是滅絕師太!
這一劍,威力無匹,卻也徹底打亂了晏月與周芷若精巧的圍攻節奏。
韋一笑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破綻,寧願硬生生受了晏月一劍,借著那股力道沖天而起,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頭也不回地倉惶逃入茫茫夜色。
晏月反手甩出兩枚鐵球,只聽遠處黑暗中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月兒,芷若,你們沒事吧?」滅絕師太看著人逃走的方向,臉上有些掛不住。
「弟子無事。」兩人收劍而立。
滅絕的臉色鐵青。
營地里,死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握著倚天劍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墳起,手腕控制不住地輕顫。
不是怕,是怒,是難堪。
她最後那雷霆萬鈞的一劍,非但沒能留下敵人,反而親手撕開了兩個徒弟布下的天羅地網,放跑了敵人。
這對她而言,比當面被人擊敗還要屈辱。
靜玄上前一步,壓著嗓子,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死寂。
「師傅,此人究竟是誰?來去如風,這等輕功,弟子……聞所未聞!」
滅絕師太沒有回頭,只是死死盯著韋一笑消失的夜空。
「魔教的教主,代代都以『聖火令』為信物。可到了三十一代教主手上,聖火令丟了。所以後面的兩代教主,有權無令,坐得並不安穩。」
「那陽頂天死得也蹊蹺,不知是中毒還是被暗算,連個繼承人也沒來得及指。魔教里本事大的魔頭不少,夠格當教主的,五六個總是有的。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就這麼亂成了一鍋粥。」
「也合該他們覆滅!若不是這群妖孽自己斗個不休,想挑了他們,哪有那麼容易?」
眾弟子大氣不敢出,全神貫注地聽著這樁足以震動江湖的秘聞。
滅絕的聲音里滿是鄙夷,她終於轉過身,視線刀子一樣刮過每個弟子的臉。
「今晚這個裝神弄鬼的東西,就是其中一個想當教主的。」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透著一股血腥氣。
「魔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青翼蝠王,韋一笑。」
一眾弟子對這個名字全然陌生,一個個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滅絕的聲音在寒夜中繼續迴蕩:「此人從不踏足中原,加上魔教行事鬼祟,武功雖強,在中原卻沒什麼名氣。」
她頓了頓,「但白眉鷹王殷天正、金毛獅王謝遜,這兩個名字,你們總該聽過。」
角落裡,張無忌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晏月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旁邊的蛛兒更是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靜玄壓下心頭的驚駭,追問:「師父,那兩人……也是魔教四王?」
「哼,紫白金青。」滅絕今夜沒了睡意,索性將這樁秘聞徹底掀開,「紫衫龍王、白眉鷹王、金毛獅王、青翼蝠王。韋一笑排在最末,他身手如何,你們今晚親眼見識了。」
風吹得篝火烈烈作響,火光映在每個弟子眼中,搖曳不定。
「金毛獅王濫殺無辜,早就不知所蹤。殷天正自立天鷹教,我只當他與光明頂已是死敵,沒想到,還是要滾回去送死。」
過了一會,滅絕的聲音變得更加冷硬。
「咱們六大派此次進剿光明頂,志在必勝。妖邪們抱成一團,我們又怕什麼?交手之時,死傷是免不了的,你們每個人,都得先存了決死的心,不許存半點僥倖!」
眾弟子聞言,齊齊站起,躬身應諾。
「武功強弱,看天資,看機緣,半分都強求不來。」滅絕的視線落在晏月和周芷若身上,難得地柔和了一瞬,「我最怕的,是你們都死了,只剩我這老尼姑孤零零一個活著。」
她話鋒一轉,竟嘿嘿笑了起來,笑聲里透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瘋狂。
「但就算是那樣,又有什麼可惜?百年前,世上哪來的峨眉派?只要咱們轟轟烈烈地死戰一場,峨眉派就算從今天起沒了,又算得了什麼!」
這番話,瞬間點燃了所有弟子的血性。
眾人熱血上涌,紛紛拔出長劍,聲震夜空。
「弟子誓與妖魔邪道決一死戰!」
「很好。」滅絕師太一笑,抬手虛按,「都坐下吧。」
晏月也被這股慘烈決絕的氣氛感染,對滅絕的觀感愈發複雜。此人行事偏執,可單論這份氣魄,確實是一代人傑。
經此一役,韋一笑偷襲不成反被重創,峨眉士氣不降反升,戰意空前。
而滅絕師太,也終於對明教的真正實力,有了清醒的認知,暗自收起了那份輕視。
沙海上的風,似乎更冷了。